丝、一缕缕地抽离出来,融入周围冰髓玉魄粉末调和成的膏泥之中。
这个过程缓慢而惊心动魄。冰窖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连呼吸都带着冰渣的刺痛感。秦沐歌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陆明远握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鬓边的汗珠凝结成冰,挂在他的脸颊和发梢。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座冰雕,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医者面对至高挑战时永不熄灭的火焰。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剥离、嵌入、引导的过程。案几上,一个个寒玉小盒中,盛放着颜色深浅不一、散发着柔和寒气的冰蓝色药膏。最初的那份膏泥,颜色已从幽蓝变成了更为内敛的深蓝,表面光华流转,稳定异常。
当最后一点米粒大小的寒魄灵晶被成功嵌入最后一份膏泥中,陆明远手中的寒玉刀终于停了下来。他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长长的白练。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刀,双手微微颤抖着拔掉封住穴道的银针。针孔处立刻渗出细小的血珠,又在瞬间被冻结。
“成了…”陆明远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又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他指着案几上那十数个寒玉小盒,“王妃,幸不辱命。这些药膏,蕴含的寒魄灵晶之力已被冰髓玉魄中和、均匀分散。颜色越深,蕴含之力越强。浅色的可用于济世堂那些余毒反复、体质稍弱的伤者,加入药浴或汤剂,循序渐进。深色的…可用于赵闯等重症垂危之人,但每次用量绝不可超过小指甲盖大小,且必须以‘回阳九针’护住心脉,否则寒气反噬,神仙难救。”
秦沐歌看着陆明远苍白如纸、挂着冰霜的脸,和他那双因过度透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敬意。她郑重地深施一礼:“师兄大恩,沐歌与北境将士、济世堂伤患,没齿难忘!”
陆明远疲惫地摆摆手,想扯出一个笑容,嘴角却因冻得僵硬而显得有些怪异:“分内之事。只盼能多救几人。王妃,此地不宜久留,寒气侵体过甚。我们带着药膏,速速出去吧。”
当沉重的冰窖石门再次开启时,外面已是星斗满天。清冷的夜风拂面,竟带着一丝暖意。秦沐歌和陆明远裹着厚厚的狐裘,抱着装有药膏的寒玉盒走出,脸色都带着透支后的苍白。
刚踏进沐风苑的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炮弹般冲了过来,这一次的目标却是陆明远。
“陆伯伯!陆伯伯!”明明一头扎进陆明远腿边,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一丝害怕,“娘亲说陆伯伯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做药药,给痛痛的人治病。陆伯伯冷不冷?明明给你暖暖!”说着,小家伙努力踮起脚尖,用自己温热的小手去捂陆明远冰凉僵硬的手。
孩子掌心那毫无保留的温热,透过冻得麻木的皮肤传来,像一股细细的暖流,瞬间击中了陆明远疲惫的心房。他眼底的疲惫仿佛被这温暖驱散了些许,弯下腰,用另一只稍微恢复知觉的手,笨拙却温柔地摸了摸明明柔软的头发:“陆伯伯不冷,看到明明,陆伯伯心里就暖和了。”
秦沐歌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她走上前,柔声道:“明明乖,陆伯伯很累了,让伯伯先去喝碗热汤休息好不好?”
“好!”明明用力点头,松开陆明远,却转而拉住了秦沐歌的手,小脸认真地看着她,“娘亲也冷!明明也给你暖暖!”他努力地用自己的两只小手包裹住母亲微凉的几根手指,小嘴还煞有介事地对着秦沐歌的手呵着热气,“呼——呼——娘亲不怕,明明有热气!”
那笨拙而执着的温暖,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秦沐歌被冰窖寒气和沉重军报冻结的心绪。她蹲下身,将儿子整个搂进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小脸,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嗯,娘亲不怕了,明明真厉害。”她声音有些发哽,白日里刑部物房的冰冷石牌、北境军报上墨夜护腕的残甲、雪玲圣地未知的凶险…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怀中这小小的暖炉驱散了片刻的阴霾。
明明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低落,他伸出小手,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拍了拍秦沐歌的背,奶声奶气地安慰:“娘亲不难受。坏人弄碎了外婆的石头,等爹爹回来,让爹爹去打坏人!陆伯伯做了药药,痛痛的人吃了就不痛了!还有墨夜叔叔…”小家伙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总是沉默跟在爹爹身后、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块糖的高大身影,“墨夜叔叔最厉害了!他肯定躲起来了,等天晴了就会回来!”
孩童天真的话语,带着最朴素的信念,却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照亮了秦沐歌心中最深的阴霾角落。是啊,墨夜那样的人,怎会轻易折戟沉沙?他定是在某处蛰伏着,如同暗夜中的猎豹,等待着归队的时机。
“好,娘亲听明明的。”秦沐歌收紧手臂,在儿子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与坚定,“墨夜叔叔一定会回来。”
安抚好明明,看着他被奶娘带去洗漱安寝,秦沐歌立刻将陆明远配好的药膏妥善安排下去。浅色药膏连夜送往济世堂,由叶轻雪亲自监督使用。深色药膏则装入特制的寒玉瓶,连同详细的使用说明,由王府亲卫快马加鞭送往北境断魂崖大营,指明交予萧璟,用于救治赵闯等重伤垂危的将士。能否及时送到,能否救回那些忠勇的性命,此刻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秦沐歌毫无睡意,独自坐在书案前。案上摊着北境舆图,断魂崖、狼牙口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萧璟军报上的字句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阿骨烈仓皇弃守,玄甲卫踪迹全无…宁王,你到底在图谋什么?是北燕内部真的生变,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目标究竟是北境大军,还是…即将启程前往雪玲圣地的自己?
她拿出那两块合拢的石牌,断裂处的焦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母亲的遗物,姨母泣血的召唤,明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