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与惊扰。
两位太医再次仔细诊脉后,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却又难以置信的表情。
“奇迹…真是奇迹…”胡太医喃喃道,“寒毒并未消散,却与殿下身体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不仅无害,反而因其至寒之性,似乎…似乎还在缓慢滋养着殿下被灼伤过的经脉?老夫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奇事!”
王太医点头附和:“确是如此。小殿下如今脉象平和有力,虽虚弱,根基却比病前似乎更加稳固了几分。只是这昏睡…似是身体自我修复的一种保护,而非病态。”
老嬷嬷听不懂那些深奥的医理,只听到“无害”、“稳固”几个词,便已喜极而泣,不住地对着窗外作揖,感谢满天神佛和王妃的庇佑。
乳母抱着曦曦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曦曦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片已经蔫吧的雪莲花瓣。看到哥哥睡得安稳,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依偎在乳母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明明,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在一片温暖的阳光和静谧中,他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还有些迷茫失焦,映照着屋顶精美的承尘,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凝聚起神采,显得异常清澈、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洞彻。
一直握着他小手的老嬷嬷第一个发现,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他,只用颤抖的声音极小极轻地唤道:“小殿下…?昭儿?你…你醒了?”
明明闻声,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嬷嬷,似乎辨认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他尝试开口,嘴唇干裂,发出的声音微弱嘶哑:“…水…”
“水!快!温水!”老嬷嬷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乳母赶紧将温着的蜜水用小巧的玉勺,一点点喂进明明嘴里。明明小口小口地咽着,润湿了喉咙,眼神也越发清明起来。
两位太医激动不已,连忙上前想要诊脉问询。
明明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并没有看向两位太医,而是越过了他们,落在了被乳母抱在怀里、正努力探头看向他的妹妹曦曦身上。
他看了妹妹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还有些无力的小手,指了指曦曦一直攥着的那片雪莲花瓣,声音依旧微弱,却异常清晰:
“妹妹…的花…救了哥哥…”
曦曦似乎听懂了,小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自豪的笑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
明明也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的微笑。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激动万分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窗外那明晃晃的冬日阳光上,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极其重要却又模糊不清的事情。
他再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屋内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喜悦凝固,转而化为惊疑与难以置信。
“阳光…有点刺眼…”他轻声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感受,但接下来的话却石破天惊,“…比…比地底下…那个冒着红光的…大眼睛…舒服多了…”
地底下?冒着红光的大眼睛?!
两位太医猛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小殿下怎么会知道地底下的情形?!还如此具体?!
老嬷嬷和乳母也惊呆了,不知所措。
明明似乎耗尽了不少力气,说完这句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依旧平稳,像是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屋内再无人能保持平静。
“快!快去请周长史!”胡太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小殿下又开口了!这次…这次的话,必须立刻记录,飞报王爷王妃!”
澄心院内,刚刚降临的喜悦被一层更深、更诡异的迷雾所笼罩。稚子苏醒,呓语成真?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景和二十九年腊月二十六,傍晚。
萧璟站在沙盘前,面色冷峻如水。沙盘之上,赤霞关外的地形被精细标注,代表北燕苍狼军的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关前,其中一面绘制着青面獠牙图案的小旗,显得格外刺目。
墨夜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封密信:“王爷,赤霞关周肃将军的详细战报。夜袭失利,折损死士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四十一人。慕容昊气焰嚣张,今日又在关前谩骂挑衅。另,‘雀网’急报,破译又有进展,‘青面已动’后接‘待风起时’,其后还有半句残缺,‘…鹰愁…涧…开…’。”
“鹰愁涧…”萧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鹰愁涧的位置,“秃发兀术的五千金狼卫…‘风’起之时,便是他们通过鹰愁涧,直插我军侧翼之时么?好一个内外呼应!”
他眼中寒光凛冽,显然北燕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更为周密狠辣。内奸不除,边关永无宁日。
“王府那边有消息吗?”他更关心这个。
“有。‘暗桩’密报,小殿下已于今日午后苏醒!”
萧璟猛地转身,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急切地问:“醒了?情况如何?”
“脉象平稳,寒毒暂抑,已能进水。只是…”墨夜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小殿下苏醒后,再次提及地底情形,言及…‘冒着红光的大眼睛’。”
“红光?大眼睛?”萧璟眉头紧锁,沐歌他们究竟在坠星峡深处遇到了什么?为何明明会知道?
“王爷,”墨夜继续道,“‘暗桩’还报,根据小殿下呓语及我等截获的密信线索,周长史已锁定王府内一名可疑老花匠,正暗中布控。其今日午后曾试图借清理废旧灯具之便再次传递消息,已被我方人员巧妙替换其传递物,并未打草惊蛇。”
“很好。”萧璟眼神锐利,“告诉周长史,放长线,钓大鱼。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