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退。”她抬眼,关切地问,“墨夜他们……可都平安撤回来了?阿史那云将军有消息吗?”
萧璟神色微凝,缓缓道:“墨夜受了些轻伤,不碍事,已随大队撤回,正在别院休养。阿史那云……”他顿了顿,“我们的人最后一次接到她的暗号,是在西凉王庭下令彻查内奸的三日后。她留下讯息,称赫连枭虽迫于形势暂缓战事,但兀木脱势力未损,反而借清查之名排除异己,她可能已引起怀疑,需暂时隐匿。之后便断了联系。”
秦沐歌心一沉。阿史那云是西凉少有的清醒将领,也是他们在西凉内部的重要盟友,若她出事……“可有办法接应?”
“已启动备用联络渠道,但需要时间,且不能贸然行动,以免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萧璟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西凉局势未明,北燕动向更是诡异。拓跋霄突然背刺西凉,看似帮了我们大忙,但其动机难测。据北境最新谍报,北燕边军确有调动,但并非全力南下,反而像是在……防备西凉报复,同时,其国内似乎也有变故。”
“变故?”
“嗯。隐约有消息传来,北燕老皇帝慕容宏病重,已有月余未公开露面。太子拓跋霄监国,但二皇子慕容霄、三皇子慕容昊似有异动。拓跋霄此番突然与西凉交恶,或许也与此有关,攘外必先安内,他可能是在清除外部潜在威胁,以便集中精力对付国内政敌。”萧璟分析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真如此,倒是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宁王那边……”
他提到宁王,语气冷了几分:“鹰扬台之事,虽未直接证据指向他,但西凉主战派如此巧合得到‘北燕必会联手’的保证,粮仓马厩被毁时机精准,背后定有他的影子。此人潜藏暗处,善于借力打力,此次未能挑起大战,必不会甘心。李崇义虽已下狱,但其党羽未清,长公主仍在逃,京城之内,仍需万分警惕。”
秦沐歌默然。宁王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次窜出,给予致命一击。而朝堂之上,看似因使团获救、边境暂宁而缓和的气氛下,只怕也是暗流涌动。
“陛下……身体可好?”她轻声问。皇帝萧启是平衡朝局的关键,也是制衡宁王的最大依仗。
萧璟神色略显复杂:“父皇……春秋渐高,近年来精力不如从前。此番西凉之事,他虽嘉奖了我们,但也对边境武将权柄过重、谍报系统尾大不掉略有微词。太子殿下(萧珏)近日频频参政,父皇似有考量。”
这是帝王心术,既要依靠能臣良将守土安邦,又要防范臣子坐大,更需为身后江山布局。秦沐歌能理解,但想到萧璟多年为国征战、殚精竭虑,仍不免有些心寒。
萧璟看出她的情绪,反过来安慰她:“无妨,在其位谋其政。我与父皇,不仅是君臣,亦是父子。有些事,心里明白即可。眼下边境暂无大战,正是整顿内务、积蓄力量的时候。你我也可稍作喘息,多陪陪孩子们。”他目光转向窗外细雨,“明明越来越懂事了,曦曦也活泼可爱。沐歌,这些年,辛苦你了。”
秦沐歌靠向他肩头,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感受着身边人真实可靠的体温,连日来的紧绷与忧思渐渐散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康健,便不觉得辛苦。”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光。直到前院管事隔着帘子低声禀报,说苏府派人送来了些新得的江南春茶,并问候王妃是否安好。
秦沐歌起身,理了理衣袖,对萧璟道:“舅舅定是挂心我的身体,我亲自去前厅看看。晚膳让厨房添一道你爱吃的清炖鹿筋,这几日看你都瘦了。”
萧璟含笑点头,目送她离去。待秦沐歌的身影消失在帘外,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西凉、北燕、宁王、朝局……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而这场春雨,能洗去尘埃,却未必能涤清暗处滋生的污秽。他想起今日在宫中,父皇看似随意问起的一句话:“老七,你媳妇儿那手医术,听说连战场上最棘手的金创痢都能治,可是得了什么不外传的古方秘术?”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萧璟深知父皇多疑的性子。秦沐歌的医术出众,屡立奇功,固然是好事,但过于耀眼,难免引人注目,甚至……猜忌。尤其是她与药王谷、雪族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她那特殊的身世……
但愿,这只是他多心了。
同一时刻,京城某处看似普通的宅邸深处,密室之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苍老而阴郁的面孔,正是已“死”过数次、如今隐于幕后的宁王萧承烨。他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中把玩着一对光滑的玉胆,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磕碰声。
下首垂手立着一名黑衣劲装、面容普通的男子,正是当初从法场救走长公主萧明玉的那个“黑影”首领。
“西凉之事,功亏一篑。”宁王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病的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赫连枭,竖子不足与谋!还有拓跋霄,竟然临阵倒戈……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旁边的侍从连忙递上药茶。宁王饮了一口,平复呼吸,继续道:“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让萧启那个老东西和他那好儿子,又紧张了一阵子。阿史那云……这颗钉子,恐怕保不住了。可惜。”
“主子,是否要我们的人在西凉……”黑影首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必。”宁王摆摆手,“一颗废棋,自有其去处。赫连枭和兀木脱不会放过她。我们的人,要保存实力。北燕那边……慕容宏那老家伙,到底还能撑多久?”
“据宫内线报,已昏迷数次,全靠参汤吊着命。拓跋霄封锁消息,但二皇子、三皇子府邸戒备森严,私下联络频繁。北燕朝堂,已是山雨欲来。”
“好,好。”宁王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