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继续往东飞。灰雾越来越薄,阳光从上面透下来,把那些灰白色的粉尘照得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地面上的灰也薄了,露出了下面的土,黑色的,湿的,有草从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很小,很细。石友盯着导航球上那个坐标,那个圈里的符号在球体上亮着,金黄色的,越来越亮。
“快到了。”石友说。
卡拉斯站在舷窗前,望着前方。灰雾散尽了,天是蓝的,有几朵白云挂在那边,一动不动。地面上有一条河,很宽,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河对岸有一片树林,不是铁环草,是另一种树,很高,很直,树皮是白色的,叶子是金黄色的,在风里沙沙响。
树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很小的房子。不是石头砌的,是木头搭的,很旧,屋顶上长满了草,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龙舟在空地上落下来。暗爪把感知扩散到整片树林,没有发现敌人,没有发现构装体,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东西。只有那座小房子,和房子门口的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活的,是死的。死了很久了,只剩一副骨架,穿着破烂的袍子,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像在睡觉。他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块石板,和伊利亚斯那块一模一样。
伊利亚斯走下龙舟,踩着落叶,走到那张桌子面前。他把那块石板拿起来,翻过来。背面刻着字,不是银眸的文字,不是青色铠甲的文字,是通用语。他念出来: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等一个会来的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知道我是谁。我是第一个记录者。在银眸还没有变成银眸的时候,律让我记下所有。我记了。记了一辈子。记到死。这块石板上的东西,是留给你们的。它在东边。在河的尽头。在树林的最深处。在你们来时的路上。它一直在。去找它。”
伊利亚斯把石板翻过来。正面刻着一幅图——不是地图,是一棵树,和藏库门口那棵一模一样。树根下面埋着一样东西,画得很小,但能看清,是一颗心。和铁门上那颗一模一样。
卡拉斯走到桌子面前,把那块石板拿起来。五颗碎片从掌心渗出来,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射进石板里。石板在光里亮了一下,那些刻痕变成了金黄色,像被点亮的灯丝。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心跳。从石板里传出来,很轻,很稳,和树干里那颗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它在下面。”卡拉斯说,“在河的尽头。在树林的最深处。在那些落叶下面。它一直在等。”
他转过身,望着那条河。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石头缝里长着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飘着。河的对面,那片金黄色叶子的树林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话。
“走。”卡拉斯说。
他往河边走。莉莉安跟在他后面。墨纪奈光着脚,踩在落叶上,脚底板上的痣在发热,烫得她脚心发痒。老穆拉丁把两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一手一把,跟在后面。马库斯跟在他后面。
石友抱着导航球,莉亚跟在他后面。亚伦握着斧子,格隆队长握着斧子。伊利亚斯走在最后,腋下夹着那扇铁门,怀里揣着那块新拿到的石板。
他们走到河边。河水不深,能蹚过去。卡拉斯第一个踩进水里,水很凉,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踩进水里。
河对岸的树林在风里沙沙响,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漂。莉亚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叶子背面有一行字,很小,很密,写的是——“你来了。”
她把叶子贴在胸口,跟着前面的人,蹚过河,走进那片金黄色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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