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机子瘫在废墟里,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太上长老,全死了。
真传弟子,在外面的那些,想必也逃不掉。
天机阁……完了。
他忽然惨笑一声。
“好……好一个顾家……”
他挣扎着坐起身,染血的双手颤斗着,取出一枚古朴的龟甲。
那是天机阁第一代祖师留下的至宝——天命龟甲。
可卜天命,可窥天机。
但每用一次,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他曾经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用它。
现在……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精血喷在龟甲上。
“天机秘术——回光溯命!”
龟甲炸裂,化作亿万道光点,在他眼前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
一道玄衣身影,负手立于星空之上。
他身后,是尸山血海,是无尽深渊,是破碎的仙庭,是燃烧的世界。
无数仙帝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而他只是淡淡看着前方,那双眼睛里,是万古不变的平静。
画面一角,浮现出几个古老的符文——
魔主。
顾长歌。
天机子瞳孔骤然收缩。
“魔主……”
他喃喃。
“原来……如此……”
原来顾长歌不是人。
不是仙。
是魔。
是那个传说中,曾斩断仙路、以仙帝尸骨重启纪元的……魔主!
难怪。
难怪顾家无人敢反。
难怪禁区至尊听命行事。
难怪一切谋划,在他面前都象儿戏。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在与人博弈。
是在与……魔。
天机子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笑……可笑啊……”
“老夫推演天机八十万年,自诩算无遗策……”
“到头来,连对手是谁,都没算清……”
血幽至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枯槁的手掌,已落在他头顶。
天机子抬头,看着那张干枯的脸,忽然问道:
“你们……就甘心吗?”
血幽至尊的手顿了顿。
“甘心什么?”
“甘心做他的狗。”
血幽至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象风吹过坟墓。
“甘心?”
“我等本就是死人。”
“多活一日,都是赚的。”
“谁能让本座活下去,本座就听谁的。”
“就这么简单。”
手掌落下。
天机子的头颅,炸成血雾。
无头尸体倒下,砸在废墟里。
灵虚子躺在墙角,看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妹妹灵萱离开灵族那日,笑着对他说的那句话——
“哥哥,等我回来,带你看九天最美的风景。”
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灵族,也没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混沌至尊抬起手,一道混沌气化作光束,射向灵虚子。
灵虚子闭上眼睛。
轰。
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见,妹妹站在一片桃林里,笑着向他招手。
“哥哥,这边……”
他笑了。终于……可以去找她了。
天机殿内,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七位至尊收手而立。
血幽至尊扫了一眼废墟,确认再无活口。
他转身,看向雷府老祖五人。
那五人依旧垂首恭立,一动不动。
“你们——”
血幽至尊开口。
五人身体同时一僵。
“做得不错。”
血幽至尊淡淡道。
“神子会让你们活得比他们长。”
说完,七位至尊腾空而起,撕裂虚空,消失在天际。
他们的方向——
天道宫。
中洲唯二没有臣服顾家的势力,只剩这一家了。
雷府老祖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虽然不熟,但都认识。
药族老祖,古族老祖,炎族老祖。
还有天机子,灵虚子,以及那些太上长老……
都死了。
全死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也曾差点站在他们那边。
若不是提前投靠顾家,此刻躺在地上的,也有他。
“走吧。”
石家老祖沙哑开口。
“回家族,闭死关。”
“此世……不要再出来了。”
战族老祖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但那握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风族老祖叹了口气,身影化作清风,消失。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机殿的废墟,心中默念——
天机子,你算了一辈子,可曾算出,自己会死在“盟友”手里?
云家老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那疲惫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老。
雷府老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抬头,看着那轮依旧明亮的帝星。
天机子说,帝星黯淡,大劫将至。
现在想来,帝星黯淡的,不是顾家。
是他们这些……试图反抗的人。
他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