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倾仙的身躯软软倒下。
但尚未触地，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苍梧天帝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张与月玲胧有几分相似的脸。
“陛下。”
虚空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青色长裙，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比苍梧天帝也浅不了多少。
她是苍楠。
曾经的仙庭九帝君之一，仙帝境巅峰的强者。
更是苍梧天帝的义妹。
万古之前那场大战，她随苍梧天帝一同陨落。但天帝留了后手，保住了她的残魂，让她在这陨仙岛中苟活至今。
此刻，她看着月倾仙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陛下，这么多年，您还是没变。”
她轻声说。
“对玲胧那么狠心，对如今的倾仙亦是。”
苍梧天帝神色不变，但眼中闪现一抹惋惜。
“可惜了。”
他淡淡道。
“倾仙太重感情，注定不能为朕所用。”
他抬手，轻轻拂过月倾仙的眉心。
“当初的玲胧，天生地养，纯真聪慧。对朕亦是言听计从。”
“本应助朕获得魔道本源，成就超脱。”
“可惜，她终究负了朕。”
“还夺了朕的仙道天书，害得仙庭战败，朕沦落至今。”
苍楠沉默。
过去之事，她不做评价。
但她实在心疼玲胧那孩子。
她实在不懂，大道真的那么重要吗？
苍梧为追求大道，算计一切，连亲手养大、捧在手心的明珠都能舍弃。
明明是苍梧亲手设计一切，令玲胧接近顾长歌。
更是暗中推波助澜，令玲胧对顾长歌逐渐情深意重。
魔主身份暴露时，玲胧明明已经要放弃这段情感。
是苍梧安慰玲胧，并许诺——只要玲胧能获得顾长歌的万古魔心，保证顾长歌不会变成祸乱九天的魔主，他就成全他们。
可惜这种话，月玲胧根本就不信，也不愿。
然后呢？
这根本容不得玲胧选择。
那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玲胧被苍梧亲手废弃修为，连本源都被掠夺，成为废人，再也不能修仙！
这一切，只为取信顾长歌。
玲胧被抽取仙根、本源时，该有多痛？
废弃公主身份时，该有多绝望？
一夜之间，从仙庭明珠，化为九天罪人。
只得到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多少天骄嘲讽她，世人唾弃她。
仙庭又落井下石。
一个废人，她该怎么活？
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玲胧一介废人，沦落魔界。
在欺凌中疯魔，在杀戮中成长，一路抵达仙尊修为，成名九天赫赫有名的女修罗。
她失去了公主的天真，失去了从前的骄傲。
后来，她再回仙庭。
不是助苍梧复灭魔域。
她回仙庭，是为帮顾长歌偷盗至宝。
她叛天帝，破坏仙庭阵眼。
更是亲手将魔刃插入天帝心口。
以一己之力拖住天帝，令苍梧错过超脱之机。
或许她不得已深陷棋局后，就恨着整个仙庭。
以往敬爱的叔伯看她陷入凌厉，冷眼旁观。
她的心上人不知是不在乎从前的情分，还是看出这是场针对他的算计。
他一次次抽身事外，对月玲胧的苦难无动于衷，也避开了仙庭层层陷阱。
后来看着形同废人、被天帝亲手丢入魔渊的月玲胧。
却又在月玲胧绝境中生出一丝怜悯，为她重塑根骨，赠予功法，后飘然而去。
魔主眼中有大道，身边有天之骄女，有倾城魔女，有妖界帝女。
她什么都不是。
这或许只是魔主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
或许是一丝不忍。
但月玲胧念着这缕微光，念了一辈子。
那是明知她是棋局一环，却还敢助她的魄力。
她以身为棋，背叛了苍梧天帝。
即便早知代价是死——背叛暴露的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枭雄本性的天帝，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醒悟的那一刻，就是月玲胧魂飞魄散之时。
可她竟然还活着。
苍楠回忆起这些往事，心中叹息。
不知玲胧是怎么活下来的。
明明早已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竟然还能活着。
“是玲胧她自己选错了路。”
苍梧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朕也是迫不得已。”
苍楠看着他。
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悔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象风吹过湖面。
“陛下，您不必解释。”
她说。
“您的计划，我们早已知晓。”
“但我们不也是害怕那个预言，才同意了吗？”
“只可惜，还是棋差一招。”
苍梧沉默了一息。
“推演中，玲胧明明是命定之人，可得万古魔心，灭魔主。”
他轻声说。
“却还是失败了。”
苍楠没有接话。
她的命运早已与天帝捆绑。
要不是天帝还有后手，她早就陨灭在那场大战中了。
此刻，她看着月倾仙的躯体，眼中闪过复杂。
“陛下，您灭了月倾仙。”
“又与此世的天道之子为敌。”
“想虎口夺食，获得天道本源，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