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里的破刀,身后那些流民也跟着鼓噪起来,发出虚张声势的吼叫。
流民!
方圆心中一沉。
这些人,多半是家乡遭了灾或者战乱,失了土地,又没有官府颁发的路引,成了无处可归的浮萍。
他们可能是逃难的百姓,也可能夹杂着溃散的兵痞。
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虽然看似乌合之众,但人数不少,而且被逼到绝境,真动起手来,车队难免伤亡。
陈志远已经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正和管家领低声快速商议着。
显然,对方提出的“半数财物”是绝不可能答应的,那等于要了车队大半条命。
但硬冲过去,风险太大。
方圆冷眼观察着这群流民,注意到他们虽然叫得凶,但脚步虚浮,
眼神深处除了贪婪,更多的是一种对饱餐一顿的渴望,而非真正的亡命之徒的狠绝。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手不由自主地按向了腰间的柴刀。
这时管家从人群中稳步走出。
他虽年过半百,但身材依旧精壮,眼神沉稳,与寻常畏缩的仆役截然不同。
“各位乡亲,”拱手,声音不高不低,
“行个方便。这两袋粮食,算是我家主人请诸位喝碗薄粥。”
他身后两名家丁吃力地抬出两袋粗粮,放在路中。
流民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盯着粮袋咽口水。
但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头领却嗤笑一声,一脚踢在粮袋上:
“两袋粮食?打发叫花子呢!”
“爷们儿在这山里蹲了几天,才等到你们这支‘肥羊’!
不狠狠宰一刀,对得起兄弟们喝这些天的西北风吗?!”
他们这伙人很聪明,带刀的商队护卫森严,他们不敢拦。
而这种乡绅组建的、护卫多是庄稼汉的队伍,正是他们下手的首选。
护卫队中一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忍不住了,提着棍子上前一步,怒骂道:
“去你娘的!给脸不要!”话音未落,手中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倒也有几分架势。
流民头领身后众人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木棒,眼神凶狠。
“老大,他们人数不少…”一个瘦小流民凑到头领耳边低声道,声音带着顾虑。
管家适时上前,按住还想发作的护卫壮汉,
目光平静地看着头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壮士,我们不想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
你们就算能赢,要填进去几条人命?为几袋粮食,值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流民,继续道:
“四袋。最多四袋粮食。买条路,也买个平安。若不然…”
面对这种人不能露怯,一旦露怯他们就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
管家没有说下去,但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手若无其事地按在了腰间。
他身后,那些招募来的护卫虽然紧张,也纷纷握紧了武器。
流民头领眼神闪烁,死死盯着管家,又评估着车队的人数和护卫的姿态。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剩下咬牙喝骂!
“妈的…”头领啐了一口,终于咬牙,“四袋就四袋!算你们识相!”
管家松了一口气,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
就在家仆搬动粮食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流民凑到头领耳边,压低声音急急道:
“老大!看车尾那几个女眷尤其是那个穿蓝布袄的小娘子,啧啧,真是极品!
还有地上那个大背篓,沉得很,里面指定有好东西!
头领浑浊的眼睛顿时一亮,贪婪的目光在车队女眷区域来回扫视。
陈家的女眷们吓得纷纷低头,而这怯懦的反应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山林里的日子太苦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踢开脚边的粮袋,狞笑着指向地上的巨大背篓:
“老子现在改主意了!想走?把这背篓留下!淫邪地锁定柳婉婉,
“还有她!爷几个在山里憋得慌,就这个小娘子留下来给兄弟们解解闷!不然今日就鱼死网破!
车队顿时一阵剧烈骚动。
陈志远气得脸色涨红,骂道:“混账!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头领这次却异常硬气。
他认定了那背篓里藏着宝贝,更被柳婉婉的姿色勾得心痒难耐,
刚才被管家镇住的怯意此刻全化作了贪婪的凶焰。
“少废话!就她了!交人,交背篓!不然谁都别想走!
当众人发现流民头领指向的竟是柳婉婉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言下之意为了外人打生打死不值当,而且他们只是搭车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那几个被陈家雇佣的村里护卫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挣扎之色。
其中领头的那个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陈公子,方兄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按理说该互相帮衬。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圆一家,很快移开,
“但咱们毕竟是收了陈家的银钱,护的是陈家的车队。这这方圆兄弟一家的事咱们咱们不好插手。”
他这话说得吞吞吐吐,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是陈家雇的,只保陈家。
为了一个搭便车的外人,去和那些眼冒凶光的流民拼命?不值得。
其他几个护卫也默默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往陈家车队核心方向挪了挪,
与站在队尾的方圆一家无形中划清了界限。
这话如同冷水泼下,陈志远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
想斥责这些护卫临阵退缩,可看到他们脸上那显而易见的畏惧和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