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旗木家的宅邸内,只有一间书房依旧亮着灯火。
旗木朔茂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已经显得有些多馀的规划手册。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带着一丝深秋的凉意,吹得矮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也吹得那张名为《水肥一体化全自动精准输受构想》的图纸猎猎作响。
那声音,在旗木朔茂听来,无异于最尖锐的嘲讽。
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即使面对近百忍者也未曾变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空白。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什么查克拉增压泵初步模型,渠道流速优化,还有那让他看一眼就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查克拉传导符文数组的共鸣解决方案。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比任何加密卷轴上的暗号都要高深莫测。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逻辑、数据和精密计算构筑的,冰冷而坚硬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引以为傲的暗杀术、追踪术、刀术,都变得毫无用处。
你不能用白牙短刀去劈开一个复杂的公式,也不能用潜行去绕过一个严谨的物理定律。
朔茂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
他将那份被二代火影扉间大人批注过的图纸铺在桌上,试图再次投入进去。
但,那颗为战斗和杀戮而千锤百炼的顶尖大脑,第一次发出了抗议的嗡鸣。
图纸上的线条在他视野里开始扭曲、游动,最终汇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自己……真的能完成吗?
这个问题,如同最恶毒的咒印,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他,旗木朔茂,木叶白牙,暗部的顶点,忍界闻风丧胆的刺客。
如今,却被一份农田的灌溉系统图纸,逼到了悬崖边上。
何其荒谬。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或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这里。
自己应该待在战场上,用手中的刀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这里,对着一堆天书发呆。
火影大人……是不是看错人了?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点点淹没了他引以为傲的坚韧。
“吱呀——”
纸拉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旗木朔茂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这对于曾经的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但谁都有心不在焉的时候。
一道温柔的身影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茶和一个小巧的茶杯。
是他的妻子,旗木美子。
美子没有说话,只是将热茶轻轻放在桌角,远离了那些重要的图纸。
她看了一眼丈夫那紧锁的眉,还有他身前那张复杂到让人头晕的图纸,只是无声地帮他续上了一杯茶。
茶水的温度,顺着杯壁,传递到朔茂有些冰凉的指尖。
“遇到难题了吗?”美子柔声问道。
“恩。”
朔茂疲惫地应了一声,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那份暖意。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妻子解释自己的困境。
“没关系的。”
美子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僵硬的肌肉,“你总是能找到办法的。一直都是。”
这份全然的、不问缘由的信任,让朔茂的心头微微一暖,但同时也让他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这次……不一样。”
朔茂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就在这时,又一个轻微的响动传来。
拉门被再次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是卡卡西。
小家伙穿着一身印着小狗图案的蓝色睡衣,脸上的小面罩已经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和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秀小脸。
他看到父亲和母亲都在,也不害怕,咧开嘴,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了进来。
“父亲!母亲!”
“卡卡西,怎么还不睡?”
旗木美子蹲下身,将儿子抱进怀里,宠溺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我睡不着嘛。”
卡卡西在母亲怀里蹭了蹭,然后扭过头,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父亲那张写满了沮丧的脸。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朔茂的身边,小手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父亲,不开心吗?”
朔茂看着儿子那双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的苦涩愈发浓郁。
他摇了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无比僵硬。
卡卡西歪了歪小脑袋,他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开心。
在自己的世界里,父亲是无所不能的。
他思考了片刻,象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又哒哒哒地跑出了房间。
“呼——”
很快,卡卡西又跑了回来,小手里攥着一张被他揉得有些皱巴巴的画纸。
献宝似的,将那张画纸摊开,举到朔茂的面前。
“父亲,你看!”
朔茂低下头。
那是一张涂鸦。
画纸上,用最稚嫩的蜡笔笔触,画着一个披着斗篷、手持一把金光闪闪的……锄头的小人。
小人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被夸张地画成了冲天的尖刺。
在小人的脚下,踩着一只被画得面目狰狞、长着无数只脚的巨大害虫,害虫的身上被画了好几个大大的叉。
而在画纸的旁边,用歪歪扭扭、大小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