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永不停歇的雨。
冰冷的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空垂落,像无数条纤细的蛛丝,将整个雨隐村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压抑的潮湿之中。
村子最高的高塔顶端,山椒鱼半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自己的国家。
冰冷的金属栏杆,触感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钢铁的渠道纵横交错,像怪物的骨骼,支撑着这座在夹缝中生存的城镇。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披着斗笠的忍者匆匆而过,身影很快便被无尽的雨幕吞噬。
近来,雨之国的“客人”多了起来。
砂隐村的傀儡师,岩隐村的爆破部队。
他们以雨隐村为前沿阵地,围绕着遥远的巨匠山矿脉,与彼此展开着一场看似激烈,实则克制的战争。
半藏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是渔夫,砂隐和岩隐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蠢鱼,而雨隐村,就是他稳坐的渔船。
他乐于见到两大国在他的地盘上相互消耗,坐山观虎斗。那些从双方补给在线意外流失的战争物资和情报,让雨隐村的仓库充实了不少。
大野木那个老矮子,还有三代风影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可笑。
在这片被雨水浸透的土地上,唯一的棋手,只有他山椒鱼半藏。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来人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不敢去看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
“说。”
半藏没有回头,声音穿过雨声,清淅地传到属下的耳中。
“半藏大人,东部三号补给站,于一个时辰前被摧毁。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无法确定攻击者身份。”
“无法确定?”
半藏的腔调没有丝毫变化,但跪在地上的忍者,身体却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是……是的。手法很干净,象是多方势力的混合忍术所为。”
半藏的沉默,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东部三号补给站,是半藏用来接收岩隐某些资源的秘密渠道之一。
无法确定身份?这本身就是一种身份。
“继续。”
“是!西部,谷大桥,被完全封锁。现场发现了大量傀儡残骸和丝线,初步判断,是砂隐的傀儡部队所为。”
傀儡部队?
半藏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关节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谷大桥是雨隐村内部的重要交通枢钮,砂隐的忍者疯了么?封锁那座桥,对他们攻击岩隐毫无益处,反而会阻碍他们自己的后勤。
“理由。”
“砂隐方给出的解释是……追击岩隐的斥候小队,战斗波及了大桥的结构,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封锁。”
“呵。”
一声轻笑从半藏的喉咙里溢出。
真是个憋脚的借口。
一种隐约的不安,如同雨水浸透的墙壁上滋生的苔藓,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窗外永恒的雨声。
半藏缓缓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雨隐村的地形被精准地复刻出来,每一个建筑,每一条渠道,都清淅可见。
他的手指,在东部三号补给站的模型上空悬停。
然后,移动到西部的谷大桥。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一个供给,一个交通。
看似毫无关联,但……
如果将这两点连接起来,再把近期那些零零碎碎,被他当作战场馀波而忽略的小情报全部纳入考量……
比如,村子南边的沼泽地带,最近频繁出现岩隐忍者“迷路”的身影。
再比如,北边的峡谷,被砂隐以演习为名,设置了大量的陷阱。
西、南、北。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的领地里,悄然收紧。
这些行动,根本不是为了攻击对方,而是为了割裂雨隐村的内部联系,瘫痪他的掌控。
砂隐和岩隐……
那两条他眼中的蠢鱼,竟然在水面之下,联手编织了一张专门为他这个渔夫准备的网。
一股寒意,比窗外的雨水更加冰冷,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巨匠山的那场冲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那是一个舞台,一场精心彩排的戏,演给整个忍界看,更是演给他山椒鱼半藏看。
他们想让他相信,他们彼此之间正矛盾重重,无暇他顾。
想让他继续沉浸在坐收渔利的快感中,放松警剔。
而真正的战场,就在他的脚下。
“混帐东西……”
半藏低声自语,佩戴的呼吸面罩下,呼出的气体带着一丝灼热。
他被耍了。
被两个他看不起的家伙,联手耍了。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联手对付他?
仅仅为了雨隐村这点战略位置?
半藏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忍界地图。
手指划过砂隐村,划过岩隐村,最终,重重地按在了火之国的版图上,按在了那个旋涡状的标记之上。
猿飞日斩……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进来。”
一名雨忍走了进来,他的神态比刚才的暗部更加躬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他双手捧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特殊查克拉烙印的徽记。
一半是砂砾,一半是岩石。
“这是什么?”半藏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
“是……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