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逃亡下去,不明不白地重复被杀的命运。
却没想到,这一次的情况竟复杂到超出了她的掌控。
当初将刀子刺进胸口的瞬间,她除了想拿出所谓的“证据”,心底还藏着一丝私心——想换到下一副身体,想永远逃离这里,然后找个没人纠缠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苟活下去。
但却没想到在意识即将抽离的时候,被一只手狠狠地拉了回来。
周遭骤然陷入的沉默,让她从纷乱的思绪中猛然回神。
她抬眼,恰好撞进他满是疑惑与震惊的视线里。
这一瞬间,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刚想开口解释,他却先一步沉声发问:“谁?”
他的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那架势仿佛只要她说出名字,他便会立刻追查到天涯海角,将那人挫骨扬灰。
可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杀”了她的人。
纪璇见他没察觉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语调温软:“没事,我现在已经不会再碰到他了。”
至少此刻的他,应该是真心对他。
“你也没好好休息吧?趁这会儿没人盯着,歇一会儿?”她忽地说道。
他按捺下心头未散的波澜,复上她微凉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掌心:“不了,待会儿还要去门口站岗。”
“是吗那有你守在门口,我可就安心多了。”纪璇语气里藏着刻意的挑逗,有意缓和室内凝滞的气氛,甚至斗胆抬手捏了捏他微微泛红的鼻尖,“对了,我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哭鼻子了?”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耳根却悄悄泛红,眼神罕见地往旁侧闪躲了一下。
旁人或许看不出这细微的异样,但纪璇日日与他相处,早能从他一成不变的表情里,捕捉到这些藏不住的破绽。
“你就是哭了。”纪璇笃定地重复。
“我没哭。”他嘴硬到底。
纪璇索性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笑得没心没肺:“不管,我就当你哭了——谢谢你为我难过。”
他一怔,几乎要被她这无赖模样气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的沉郁:“见我难过,你就这么开心?”
“嗯。”纪璇弯起眼眸,笑意漫进眼底,软乎乎的,还带着点狡黠。
他原本还憋著些未说出口的气话,可对上她这双含着笑的眼,那些紧绷的情绪竟像被温水化开一般,瞬间消散了大半,连语气都不自觉柔了下来。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但他心头惊悸未散,依旧笑不出来,语气却缓和了许多——本就念着她有伤在身,不想过多计较,可一想到宋修远那混蛋刚才险些亲到她,心头的火气就又冒了上来。
对了,他刚才闯进来,本就是为了算这笔账。
“刚才那家伙,亲到你了?”他忽然开口,语气骤然沉了下来,眼底已然酝酿起明显的醋意。
纪璇摇摇头,如实道:“没亲上,被打断了。”
“没亲上最好。”他蓦地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显而易见的占有,“记住,不许让他碰你,更不许让他亲你,听见没有?”
她的伤口痊愈还需要些时日,宋修远那家伙必定会频繁来探望,难保不会在他换岗的间隙动手动脚。
“好。”纪璇乖乖应下,眉眼间依旧带着软乎乎的笑意。
她这副乖巧模样,让他心头猛地一颤,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但他也清楚,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她身上还有伤,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是腻歪。
“躺下歇著吧,我守着你。”他放软了语气,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伊绎反应一向敏锐,起身的同时敛去了所有情绪,重新换上公职人员的冷峻模样,静静看着医生推门进来为纪璇换药。
“辛苦,这里交给我吧。”忙完的宋修远走进病房,对一旁的探员说道。
他漆黑的眸子扫了纪璇一眼,随即沉默著走出病房。
纪璇看着门外守着的身影,她知道他没走。
医生刚好换完了药,宋修远坐到床边,照看着纪璇的伤口:“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纪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就好。”宋修远刚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稍稍错愕了一瞬,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回避。
很轻,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怎么了,美安?”宋修远隐约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还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我想睡觉了。”纪璇无意伤害他,只是门外那道目光如影随形,根本不允许她和宋修远靠得太近更何况以她如今的处境,早已和宋修远站在了对立面,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
嗯,睡觉吧,这样至少能减少交流,又不至于伤害他。
“美安?”宋修远清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纪璇一怔,睁开眼睛看向他。
却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纪璇面前时,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的。”
纪璇打开盒子的瞬间,呼吸微滞——里面是一瓶铃兰香水,透明瓶身雕著精致的花纹,正是程美安十七岁那年趴在百货公司橱窗外,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那一款。
那年夏天格外热,少年宋修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程美安拽着他的袖子,踮着脚往橱窗里望,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你看这个味道,柜员说像刚开的铃兰,等我以后攒够钱,一定要买一瓶。”
当时的他们连顿像样的午饭都要算计,这话最终成了少年藏在心底的遗憾。
纪璇的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心中五味杂陈。
她怎么会不知道,宋修远记了这么多年,记的从来不是这瓶香水,而是当年那个满心欢喜和期待的程美安。
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