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佛之人,最擅辩论。
这种问题,你回答什么,对方都有话等着。
妙玉岂会上当,干脆默然不语。
贾环道:“那人说,你可曾见过朝阳初升之时,朝霞璨烂如火?”
“你可曾听过夜半阵阵松涛,竟如佛陀轻语?”
“你可曾感受过山顶罡风,几乎要将身魂吹散,却让人平添了几分气力?”
“你没有见过、听过、感受过,只凭一点自作聪明的妄念,也敢笑我白费力气?”
谈话间,三人已下的山来,往北行去。
经过一处院落,只听得咿呀戏腔,应是那群戏子在练嗓。
贾环继续道:“若只盯着起点和终点,那这尘世自然无趣,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可这起点与终点之见的经历,千山万水,悲欢离合,不才是活着的滋味吗?”
“妙玉师父,你经日待在那栊翠庵的门坎之中,却大谈槛外人,不觉得可笑么?”
妙玉被气得胸膛不住起伏,脸上也有了愠色。
可念及贾环身份和传言,也不敢发作。
她冷言道:“依环将军高见,这过程便有滋味?”
“岂不闻万物皆空,起点是空,终点是空,过程又何尝不是空?”
“既然万物皆空,又何必执着?”
“倒不如一开始便不攀爬,不起妄念,岂不更清净?”
“你以执着之语,来批我超脱之心,岂不荒谬?”
“所以说你悟性很差,”贾环微微摇头,“一听你这雅号,就知道你悟性很差。”
说起辩论,他也不怵妙玉。
人身攻击,便是辩论的一大妙招。
当然,也不能光攻击,不解释,否则就真是不讲理了。
贾环继续道:“一开始便笃定不攀爬,难道就不是执着?”
“一味追求清净,难道就不是妄念?”
“你于佛门修行了这么多年,真不知道你到底修了什么。”
“是,佛家说色即是空,可还有后半句呢,让你喂了狗了么?”
“你!”妙玉闻言,陡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