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只是说了一句——
“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是梦。”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
陆明第二个踏上那条路。
他走得很稳,目光直视前方。
但走了不到十步,脚下的光芒忽然一变——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青色。
青色中,隐约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上。
雪花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袄裙,那是南宋时的样式。
陆明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他娘。
他娘在他七岁那年,病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临死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
但他太小了,那些话他一句都没记住,只记住了她最后看他的眼神——
不舍,担忧,还有一点点的放心不下。
此刻,那个背影就站在雪原上,离他不远。
只要再走几步,就能追上。
陆明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追。
他想看看她最后的表情,想听听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想告诉她——他长大了,他过得很好,他不用她放心不下。
但他忍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青色光芒渐渐消失,变回了乳白色。
他没有回头。
……
周元第三个踏上那条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踩在泥沼里。
不是路难走,而是他的腿在发软。
他看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看到。
但那才是最可怕的。
脚下的光芒是一片纯粹的乳白,没有任何画面浮现,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有他一个人,走在一条无尽的路上,走向一扇遥不可及的门。
他不怕看到什么。
他怕的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世上,有谁是他真正牵挂的?
有谁是他真正想见的?
有谁,能在梦里等他?
他想了一圈,发现一个都没有。
父母早亡,亲人离散,同门淡漠。
他活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人。
周元忽然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继续走,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脚下的光芒,始终是纯粹的乳白。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人。
……
林澈最后一个踏上那条路。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在尤豫。
不是不想走,是怕——怕再看到那张脸,怕再听到那个声音,怕自己这次真的走不出来。
但脚下的光芒,并没有给她选择的馀地。
走了不到五步,光芒变了。
变成了一种暖暖的、橘黄色的光。
光中,浮现出一座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女人手里端着一碗水,正笑着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抬起头,冲女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把女人的心都笑化了。
林澈站在那条路上,看着这一切。
那是她。
那是她娘。
那是她七岁那年的夏天,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
她娘还活着,还那么年轻,还在笑着给她递水。
她还那么小,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死亡,什么是再也见不到。
林澈的眼框又红了。
但她没有停下。
她继续走。
每走一步,画面就离她近一点。
每近一点,她娘的笑容就清淅一分。
到最后,她几乎能看清她娘眼角的细纹,能看清她娘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枣花。
她想伸手。
但她没有。
她从那些画面旁边走过,一步,两步,三步。
画面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橘黄色的光芒中。
林澈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但她没有回头。
……
路的尽头,许清安站在门前。
门依旧紧闭,依旧巨大,依旧没有把手和锁孔。
但门上的纹路,此刻正在剧烈地流动——不再缓慢,而是如江河奔涌。
它们感应到了什么。
许清安站在门前,闭上眼。
他不需要等梦来找他。
他知道他的梦是什么。
是竹茹。
是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师父”的女孩。
是那个在成都城头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孩。
是那个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的女孩。
他的梦,一直都在。
不需要唤醒。
只需要——面对。
许清安睁开眼。
眼前的门,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扇巨大的、灰白的门,而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环是黄铜的,被摸得锃亮。
这是保安堂的后门。
他在南宋临安时,每天进出无数次的门。
许清安推开门。
门后,是保安堂的后院。
院子里晒着各种药材,竹匾一个挨一个。
阳光很好,照在药材上,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个蹲在竹匾前翻晒药材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布衣,头发简单地挽着,露出白淅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