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之海消散后,那片空旷的虚空并未沉寂太久。
许清安站在原本神象所在的位置,看着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一个光点散去时,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那震动很轻,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然后,地面裂开了。
不是崩塌,而是整整齐齐地从中间裂成两半。
裂缝笔直,如刀削斧劈,从许清安脚下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
裂缝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跳动,一下一下,如心跳。
陆明走到裂缝边缘,低头向下看。
裂缝很深,看不见底。
但那些跳动的光芒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次,象是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
“下去。”许清安道。
他率先跃入裂缝。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几息。
脚下触及实地的瞬间,许清安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甬道中。
甬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的暗金光芒。
身后,陆明、周元、林澈相继落下。
四人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两侧的符文越来越密,光芒越来越亮。
到后来,那些符文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刻着无数生灵——人、妖、兽、禽、虫、鱼。
所有的生灵都仰着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百丈,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
四周的墙壁上同样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流动——如江河,如血脉,向着空间正中央汇聚。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尊神象。
不,不是悬浮。
它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
神象的底部与地面相连,如一棵树,如一根石笋。
通体灰白,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任何五官。
无面神象。
但它的“无面”,与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
那些神象虽然没有面容,但至少能看出是“人”的型状。
这一尊,连“人”的型状都模糊——它只是一团不规则的柱状体,上粗下细,表面偶尔会鼓起一个包,然后又平复下去。
象是在挣扎,象是在变化,又象是在孕育什么。
许清安站在神象前,抬头看着它。
这就是神魂道者。
不是她的神象。
是她本人。
或者说,是她残存的最后一点真灵。
那些从墙壁上流向神象的符文,每流入一道,神象表面的灰白便浓一分。
而那些偶尔鼓起的包,每鼓起一次,神象内部便传来一声闷响——象是心跳,又象是有人在里面敲打。
许清安抬手,按在神象表面。
触手冰凉,如握寒冰。
但冰凉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温热,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是神魂道者的气息。
他还活着。
不,还残存着。
许清安闭上眼,御神道运转。
神魂之力如丝如缕,探入神象内部。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只有一片虚空,和虚空中飘浮着的无数碎片。
那些碎片很小,很碎,如镜子摔碎后的残渣。
每一片碎片都在微微发光,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一点记忆。
许清安的神魂在黑暗中游走,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拼凑。
第一片碎片。
那是开天辟地之初的景象。
混沌初分,诸天始立,第一缕神魂从虚无中诞生。
它懵懂,迷茫,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往何处去。
它飘浮在虚空中,看着星辰诞生与湮灭,看着世界兴起与衰亡。
它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它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看下去。
然后,它遇到了另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同样从虚无中诞生的存在,但它不是神魂,而是——归墟。
终结的化身。
它们相遇的那一刻,神魂问道:“你是谁?”
归墟答:“我是结束。”
神魂又问:“结束之后呢?”
归墟沉默了很久,然后答:“开始。”
第二片碎片。
神魂与归墟结伴而行。
后来又遇到了时空、空间、轮回、生命。
六道者,从虚无中相继诞生。
它们各自执掌一道,各自行走于诸天万界。
有时相聚,有时分离。
相聚时论道,分离时修行。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纪元。
第三片碎片。
终焉之主降临。
六道者第一次感到恐惧。
那东西不是虚无中诞生的,而是来自虚无之外。
它不属于这个宇宙,不受这个宇宙的法则约束。
它可以吞噬一切,也可以变成一切。
六道者联手迎战,却节节败退。
第四片碎片。
时空道者第一个被侵蚀。
那是在纪元之战的中期,时空道者深入污染内核探查,回来时已经变了。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灰雾,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他对自己说:“我能控制住。”
但神魂道者不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灰雾越来越浓,看着他越来越不象他。
第五片碎片。
时空道者彻底堕落的那天,他找到了神魂道者。
他说:“若我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