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西南进行土改,他不许手下做官的、当兵的有太多的钱……那这怎么办呢?各位,这天下还有人要拼命吗?他们都坐在家里,等着分田分地不就行了?就像是你们……当兵吃饷,你们今天博了命,明日去到关中,大块的田地、金银就是你们的,因为你们拼了命,这就是你们应得的!”
“……倘若在西南,你们没有这些,甚至于你们辛辛苦苦攒下钱财,娶了三个老婆,还得把地分出来——把老婆也分出来两个!那怎么行呢?世界上没有人做事了啊——”
“……所以我们这些人,就叛出来了——”
“……各位……各位同志!一时的困境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会带着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我也跟你们保证,出去以后,你们会成为这天下的一支铁军……女相厉害吗?晋地厉害吗?其实你们都知道,晋地不厉害……因为在上头的是个女人,她没有子嗣,所以在晋地的各家各户,都要为自己想,那么我们打过去,他们会退……这几日的作战里,你们也看到了,有的人顽强,但也有些人……在做戏……”
慷慨的话语在火焰里燃烧,但过得片刻,却有人起身问:“你是不是……联络了女真……”
邹旭举起手:“我邹旭对天发誓,我与女真,亦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如今情势已经不同,晋地内乱,他们虎视眈眈,怎么可能没有动作呢?而我们,就要利用各方的谋算,在这样的夹缝中,为大家杀出一条路来,这就是合纵连横……”
“诸位,只要听我指挥,我会为你们带出……这个世上最光明的道路,你们都知道我已取了关中,八百里秦川,沃野无数。渡过黄河,我与诸位共享——”
燃烧的火焰,照亮一张张的面庞,一颗颗的野心。
回到营帐,丁嵩南为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方才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身上的伤,便又崩裂了。
“我见到了徐荣知,我们过去,他会酌情让道,另外,孙秋那里,也谈妥了。”丁嵩南低声的说起情报,“不过,他们也都问了,我们是否与女真有勾结……”
“……怎么回答的?”
“我们的情报人员确实察觉到了女真两府的异动,在杀死希尹之后,他们就在商议收回黄河线,反倒很疑惑他们为什么没有探到。大概是被女相的媾和行为蒙蔽了双眼。”
“很好,楼舒婉求和在前,如今要泼这口脏水,咱们也有说道。”邹旭倚靠在那,微微闭上眼睛,“晋地就是这样,田虎在世时,一直都是跟金国当狗的策略,直到四次南下,田实才想要奋起揭杆,他的下场近在眼前,楼舒婉想要拿起民族大义,不经过一场血淋淋的清理,又哪有那么简单……他们失了时机了……”
伤口包扎完毕,营帐外又各个军官主持的教训总结会也正在进行,邹旭便努力要起来,丁嵩南道:“连日奔袭,你这伤势,也该休息一下。”
“这算什么,当年在小苍河,老师都受过比这更重的伤。”邹旭摆摆头,并不在意,“老师说的是对的,男人,惟死撑尔,嵩南,此次虽然未竟全功,但走到这里,我才尤其感到,我还活着。晋地的兵源其实不错,朴实,有韧性,只要带他们走过这轮厮杀,远比顺风顺水得来的兵好用。”
丁嵩南叹了口气:“这世上艰难,犹如高山……”
“你攀过高山,方能加冕。”
邹旭笑起来。
“——所以山不来就我,我也去就山。”
这是他们当年在艰难之中,总结出来的打油句子,此时轻声念叨,掀开帘子,他们朝军阵里去……
……
威胜……
烛火的光芒,亮起在青宫的深夜里。
初五那天与邹旭的对峙过后,楼舒婉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数日。
醒过来时,她会吩咐一些事情,听着下人们的汇报,告知她邹旭在北边跑得越来越远的消息。
那一天威胜百姓的下跪令人动容,也意味着她作为一名女子,在晋地的天下终于有了生根的东西,可这样的支持也不可能横扫一切的问题,回过头来,晋地无数的沉疴尤为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接见了展五、薛广城,于玉麟也回来了,与王巨云等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与她交谈,大家伙儿聊了关于晋地的许多事情,聊了对金夫人、田善母子的处置,也聊了在晋地发动一场巨大整风的想法,于玉麟站在她的这边,但王巨云则指出了女真东西两府迫在眼前的威压。
女真第四次南下时,楼舒婉能够将反对者导向廖义仁一方,也能够将整个威胜付之一炬,但如果此时发动整风,晋地或许不能在西府的大军面前撑下一个回合。
邹旭说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对的。
甚至于仔细思考,出于女性的敏锐,她还能感受到另外一些夹杂其间的恶心东西。
威胜的阵前交谈,她被允许带一名同伴出城,考虑到她刚刚回来,能够带的必然是她最为信任的人,楼舒婉便带了定远门的守将胡长书。
而他在阵前侃侃而谈晋地的问题,这些话语倘若流传出去,就有可能反过来在自己与胡长书之间,留下一分嫌隙。
与邹旭交锋开始,楼舒婉感受到的,便是这样的、令人难受到如刺猬一般的锋芒。
当然,相对于整个晋地的现状,这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几年以来,与西南通了共十七封书信,她也将它们都拿出来,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又看了许多遍。
曾经不少藏在话语之间的意思,她终于也能看懂一些了。
她感到愤怒。
就如同一个站在干岸上的冷漠面孔,一直都在居高临下的看着陷入泥潭里的她。
一直以来,你是将我当成一个愚钝的弟子呢?还是将我当成一只愚蠢的宠物?
我们之间……可是有杀父之仇的啊——
她在黑夜里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