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详细的账本？”
林远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口，来了。
周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交代了另一本账本的藏匿地点——就在他府邸书房的一处绝密暗格之中。那本账本，记录的不仅仅是兵器走私的明细，更详细的记录了每一笔赃款的最终流向，其中有七成以上，都通过各种隐蔽的渠道，流入了汉王朱高煦的私人库房。
甚至，还有几笔款项，指向了赵王朱高燧的府上！
这，就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拿到这本账本后，林远没有片刻的耽搁。
他知道，夜长梦多。汉王在发现“弃车保帅”的计策也失败后，必然会采取更加极端和疯狂的手段。
他没有选择通过正常的程序上报三法司会审，因为那太过缓慢，而且会给汉王一党留下太多从中作梗的机会。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是夜，他再次入宫，求见永乐皇帝。
乾清宫，书房之内，灯火通明。
朱棣看着林远呈上来的第二本账本，以及周寰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认罪口供，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他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但整个书房的空气，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许久，朱棣才缓缓的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却又像是蕴含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高煦”
他轻轻的念着自己这个二儿子的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这是在逼朕杀他啊。”
林远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做出决断的，只能是这位帝王。
这不仅仅是一桩贪腐通敌案，这更是一桩天家丑闻。如何处置，考验着这位帝王的心性与手腕。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朱棣突然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林远。”
“臣在。”
“你觉得，朕的这几个儿子，哪一个，最像朕？”
这个问题，让林远的心猛的一跳。
这是送命题！
他知道，无论他回答哪一个，都可能触怒龙颜。
他沉吟片刻，谨慎的回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有高祖之风。汉王殿下勇武，有太宗（唐太宗李世民）之姿。赵王殿下聪慧，亦是人中之龙。三位殿下，皆是天家麒麟，国之栋梁。”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
然而，朱棣却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苍凉。
“呵呵说得好听。”
“像？他们谁都不像朕！”
“老大太过仁善，守成有余，开创不足。老三心机深沉，却格局太小，难成大器。”
“唯有这个老二，”朱棣的声音变得冰冷，“他最想学朕，也最像朕。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战功赫赫，一样的野心勃勃。
“但他只学到了朕的皮毛，却没有学到朕的根本！”
“朕靖难，是为清君侧，是为天下苍生！而他，却为了那一己私欲，通寇资敌，残害忠良，自毁长城！”
“他，不配做朕的儿子！”
说到最后，朱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的回身，死死的盯着林远。
“林远听旨！”
“臣在！”
“朕，再给你一道密旨！”
朱棣从御案上拿起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持此金牌，如朕亲临！”
“朕命你，即刻亲率北镇抚司缇骑，前往汉王府！”
“给朕抄家！”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神雷，在林远的耳边轰然炸响！
抄抄亲王的家？！
这在大明开国以来，是绝无仅有，闻所未闻的事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这等同于，皇帝已经彻底放弃了汉王，要将他所有的尊严和体面，都撕得粉碎！
“陛下”林远的心神剧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你不敢？”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臣遵旨！”
林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代表着无上皇权的龙牌。
他知道，从他接过这块令牌的这一刻起，他将成为皇帝手中，最无情，也最锋利的一把屠刀。
而这把刀的第一个祭品，就是一位曾经权势滔天，战功赫赫的亲王！
天色未亮，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然而，数千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却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鬼魅，悄无声息的从北镇抚司出发，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迅速的包围了那座占地百亩，奢华无比的汉王府。
林远一身黑色龙鳞甲，外罩飞鱼服，腰佩绣ah"chun刀，手持御赐龙牌，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在他的身后，岳峰、纪迁等北镇抚司的所有高级将官，尽皆在列，神情肃穆，杀气腾腾。
“王府护卫，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林远高举龙牌，声音冰冷，传遍了整条大街。
汉王府的护卫们看着那块代表着皇帝亲临的金牌，又看了看门口那黑压压一片，如同乌云般的锦衣卫，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之心，纷纷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冲！”
林远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挥手。
“杀！”
数千缇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冲入了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