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
……
应天府,城南,一处,名为“三不管”的贫民窟。
这里,是乞丐,流氓,和,亡命之徒的乐园。
也是,官府的权力,最难以触及的,法外之地。
在一座,破败不堪,几乎快要倒塌的院落里。
林远,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备用藏身点。
他将肩上的张嫣,扔在一张,布满了灰尘的木床上。
又将那个,沉重的包袱,放在桌上。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除了几声野狗的吠叫,和远处传来的,醉汉的叫骂声,再无其他。
安全。
他关上门,用一根粗大的门栓,将门,死死地抵住。
然后,他走到床边。
张嫣,已经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间,破败,肮脏,散发着霉味的,陌生房间。
和,站在床边,那个,戴着面具的,魔鬼。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一丝,属于将门之女的,倔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珍贵货物。
他缓缓地,抬起手。
在张嫣,惊恐的注视下,揭下了脸上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
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苍白,俊秀,却又,冰冷得,让人心悸的,真实面容。
“我叫,林远。”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张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林远?
那个,在交趾,搅动风云,害死她兄长的,罪魁祸首?
那个,她父亲,在奏疏中,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乱臣贼子?
他,竟然,在京城?
他,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是你!”
滔天的恨意,瞬间,压倒了恐惧。
张嫣的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扑上去,用牙齿,咬断这个魔鬼的喉咙。
可她的身体,依旧,酸软无力。
“别白费力气了。”
林远看穿了她的意图,声音,依旧平静。
“你父亲,现在,应该已经,杀到了北镇抚司。”
“你觉得,他是去,为你兄长报仇?”
林远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残忍的嘲讽。
“不。”
“他是去,自寻死路。”
“而我,可以,让他死得,更快一点。”
他说着,从那个巨大的包袱里,抽出了一封信。
他将信,展开,扔在了张嫣的面前。
“看看吧。”
“你那,忠心耿耿的父亲,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张嫣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笔迹,正是,她父亲的亲笔。
而信上的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联络边将,输送军饷,密谋兵变……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刺在她的心上。
“不……不可能……”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是吗?”
林远缓缓蹲下,与她对视。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张嫣小姐。”
“你父亲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你听话,他或许,能多活几天。”
“不听话,这些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皇帝的龙案上。”
“到时候,你猜,你们英国公府,满门上下,够不够,陛下,杀的?”
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张嫣,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男人。
她终于明白。
自己,连同整个英国公-府,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她的眼中,那复仇的火焰,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绝望。
……
应天府,长街,血流成河。
张玉,和他那三百名,百战老兵,像一柄,烧红的,无坚不摧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京城的心脏。
他们,一路,从城西,杀到城北。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他们的,无论是五城兵马司的巡兵,还是闻讯赶来的锦衣卫。
都被,这股,不讲道理的,钢铁洪流,碾得,粉碎。
北镇抚司,那座,象征着恐惧与死亡的衙门,近在眼前。
可张玉,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他面前,出现了,另一支,更庞大,更精锐的,军队。
京营三大营。
数万名,顶盔贯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弓弩,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片,刀枪组成的,钢铁森林的正中央。
纪纲,骑在一匹,神俊的黑马之上,一身,鲜红的飞鱼服,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他看着对面,那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老国公。
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微笑。
“张玉,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
“本官,等你,很久了。”
张玉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