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里之外的山谷木屋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但在大宸王朝的心脏,京城,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卯时,天还未全亮。
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辅韩枫站在百官之首,脸色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他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经过他和户部官员们不计代价的抛售储备粮,京城那一度飙升到天价的粮价,总算是被暂时强行压了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他比谁都清楚,敌人真正的攻击,还在后头。
“首辅大人真是辛苦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旧党官员的队列中传来。吏部尚书王德庸慢悠悠地出列,抚了抚自己的胡须。
“只是下官有些不明白,陛下在时,国泰民安,四海升平。怎么陛下才刚刚‘失踪’,这天下就乱成了这副模样?”
他环视四周,意有所指地说道:“这到底是敌寇作乱,还是有些人……监国不力呢?”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韩枫神情冷峻,刚要开口驳斥。
就在这时!
“八百里加急——!!!”
一声凄厉高亢的嘶喊,从殿外猛地传来!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泥水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金銮殿,将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力竭地喊道:“江南急报!!”
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往下一沉!
太监总管连福全小跑着上前接过竹筒,呈递给龙椅之下代为监国的韩枫。
韩枫颤抖着手,掰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情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情报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到了地上。
“首辅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一名官员颤声问道。
韩枫没有回答,他只是失神地看着前方,嘴唇蠕动着,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离得最近的连福全捡起情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江南道、淮南道、岭南道等六处产盐重地,盐价一日三涨,数座盐场遭不明人士纵火焚烧!”
“大运河沿线,三日内,有超过三十艘满载铁器、布匹的官家商船,被‘水匪’洗劫一空!货物不知所踪,地方卫戍部队出动……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轰!!!
整个金銮殿,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的粮价风波还只是在京城小打小闹,那现在,就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大宸南方的、全面的经济战争!
敌人这是要从根子上,彻底挖断大宸的命脉!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王德庸,此刻也是满脸惊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监国不力的问题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就在京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而陷入巨大恐慌之时。
山谷木屋中。
顾青城的神魂之火,在他的魂海废墟之中,已经从最初的米粒大小,顽强地燃烧到了拳头大小。
那金红色的火焰,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已经能勉强恢复一丝意识了。
“小子,你命够硬。”柳青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不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顾青城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我这里有一种秘药,涂在信鸽的羽毛上,能让你的神念附着其上,飞出百里。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影卫头子,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外面到处找你。我可以让他把信鸽带过去。”
柳青玄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链接神念,对你现在的状态消耗极大。而且,只能单向接收,你明白吗?”
顾青城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一只信鸽从瀑布后的木屋中飞出,消失在天际。
京城郊外。
影一看着那只盘旋落下的信鸽,激动得浑身发抖。
当他的手触碰到信鸽的瞬间,一股微弱的、但却无比熟悉的神念,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他的脑海!
是陛下!陛下还活着!
影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这个铁打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这几日京城乃至全国发生的、所有糜烂到极点的局势,通过自己对这缕神念的祈祷和默念,凝练成最紧急的情报,疯狂地传递了过去!
山谷中。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了顾青城那初生的、脆弱的神魂之中!
他的眼前,不再是黑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京城中,因为物价飞涨而排着长队、满脸绝望的百姓!
他“看”到了江南,那些被烧成废墟的盐场,和流离失所、痛哭流涕的盐工!
他“看”到了大运河上,那些被凿沉的商船,和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
他甚至“看”到了金銮殿上,韩枫那憔悴不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
一幕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割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是他的国家!
这是他的子民!
这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秩序!
现在,这一切,都在崩坏!都在燃烧!都在哭泣!
一股混杂着滔天愧疚和无边暴怒的烈焰,轰的一声,在他的魂海之中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团金红色的凤凰真火,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滚油,猛地暴涨!火焰冲天而起,疯狂地燃烧着!
这股强横霸道到了极点的情绪,竟然意外地、疯狂地加速了神魂的炼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