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辉，如同神域降临，将整个大夏舰队笼罩在一片绝对的安全区之内。
混乱平息，疯狂退散。
得以喘息的将士们，在短暂的休整与治疗后，迅速重整了旗鼓。
他们看着那片庇护着所有人的神圣光幕，再看着天空中那道如同女武神般的身影，心中的敬畏与崇拜，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他们的陛下，如神亲临，无所不能。
他们的皇后，凤威浩荡，净化一切。
有这样的帝后在，何愁归墟不平？
一时间，军心大定，士气甚至比之前还要高昂。
然而，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热之中，一道不和谐的，充满了无尽悲伤的身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涟漪呆呆地立于船头。
她那张总是带着善良与温柔笑意的绝美脸庞，此刻，一片煞白，没有半分血色。
她仿佛没有看到那庇护全军的神圣光辉，也没有感受到周围那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的一双美眸，只是死死地，穿过那层金色的光幕，盯着远处那片被光芒照亮的，如同地狱般的黑晶丛林。
盯着那些，在丛林中疯狂嘶吼，形态扭曲，早已丧失了神智的……魔化鲛人。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空洞的眼眸中，无声地，汹涌滑落。
“他们……是我的族人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带着足以刺痛灵魂的，刻骨的悲伤。
天空中，姜池瑶缓缓降下，重新落回了顾青城的身边。
她维持着巨大的凤凰法相，为全军提供着庇护，绝美的脸上，那股面对污秽时的冰冷厌恶，在看到涟漪的状态时，微微收敛了一丝。
顾青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涟漪，看着这个善良的鲛人公主，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绝望的神情。
“陛下……”
涟漪终于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猛地转过身，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顾青城的面前。
“陛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们！”
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与哽咽。
她指着远处那些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身影，泪眼婆娑。
“他们……他们是东海的勇士！是我的叔叔，我的兄弟，我的族人！”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被这些邪恶的东西，给污染了神智！”
韩枫等将领闻言，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救？
怎么救？
那些鲛人早已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魔物，是敌人！而且数量庞大，不下十万！
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涟漪郡主，请您冷静。”
韩枫硬着头皮开口劝道。
“他们已经……不再是你的族人了。为了大局，我们必须……”
“不！”
涟漪猛地抬起头，打断了韩枫的话。
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眸之中，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
“他们是！他们永远都是东海的鲛人！”
“鲛人的灵魂，是自由的！是高贵的！绝不会被这种肮脏的力量所奴役！”
“他们只是……迷路了！他们的灵魂，被困在了无尽的噩梦里！”
“陛下！”
她再次看向顾青城，白皙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甲板之上。
“涟漪自知人微言轻，更不敢干涉陛下决断。”
“涟漪只求陛下，给涟漪一个机会！”
“让我……让我去唤醒他们！”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胡闹！”
韩枫第一个出声反对。
“涟漪郡主！那外面是战场！那些魔化鲛人六亲不认，您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郡主，万万不可冲动！”
其余将领也纷纷开口。
他们敬佩涟漪的善良，却绝不能同意她这种自杀般的请求。
顾青城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涟漪。
他在思考。
一个合格的帝王，不应被情感所左右。
从最理性的军事角度来看，将那些魔化鲛人连同其他怪物一同毁灭，是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选择。
但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关于鲛人一族的种种记载。
那是一个热爱和平与歌声的种族。
他们的歌声，拥有着撼动灵魂的神秘力量。
或许……
“陛下，涟漪愿以性命担保！”
见顾青城迟迟不语，涟漪的声音变得更加决绝。
“若涟漪无法唤醒他们，便让他们……亲手终结涟漪的性命！只求陛下，能让他们，从痛苦中解脱！”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青城会拒绝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字，从他的口中，轻轻吐出。
他看着涟漪那充满了惊讶与感动的眼神，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朕，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朕也想看看，名震四海的鲛人族，究竟能创造出怎样的……奇迹。”
他不是在发善心。
他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一场用最小的代价，去撬动整个战局的，神来之笔！
“谢陛下！”
涟漪喜极而泣，再次重重叩首。
在得到顾青城的允许后，她缓缓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张柔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如同即将奔赴圣战的，神圣而庄严的光辉。
她没有走出金色光幕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