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调研安排在纺织厂一处相对偏僻的成品仓库。祁同伟正独自清点着最后一排货架上的积压布匹,四周寂静,只有他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阵熟悉的香风袭来,李晓倩扭着腰肢,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堆着刻意柔媚的笑。
“祁调研员,这都快结束了,您就给个面子嘛。就吃个晚饭,我保证不眈误您太多时间。”她声音甜得发腻,身体若有若无地试图靠近。
她内心还是存着一丝侥幸,若能私下解决,自然比闹得人尽皆知要好,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实在经不起再次打击了。
祁同伟头也没抬,冷淡道:“李干事,我说过了,没空。请你不要打扰我工作。”
接连被拒的羞辱和梁瑾那边的压力,让李晓倩把心一横。她瞅准祁同伟低头记录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猛地伸手将自己的衬衫领口用力扯开两颗纽扣,露出小片肩膀和内衣肩带,同时整个人象八爪鱼一样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祁同伟的手臂,尖声大叫起来:
“非礼啊!救命啊!祁调研员耍流氓!!”
她的尖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到来。就在隔壁相连的库房信道口,三道人影闻声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李一清教授、蒋帆和陪同他们了解厂区布局的大风厂一位姓王的副厂长。显然,他们刚才就在隔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当然是祁同伟早就安排好的。梁瑾派个女人过来,除了男女关系那点破事,还能做什么?
李晓倩脸色瞬间煞白,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哭喊:“他……他对我动手动脚……”
王副厂长是个明白人,一看这情形,再联想到这几天的风言风语,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他抢先一步,厉声呵斥道:“李晓倩!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祁调研员是北大的高材生,李教授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会看得上你?他会当着自家导师的面,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吗?!”
他不等李晓倩辩解,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厉,却巧妙地将事件性质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我看是你自己心思不正!前几天就看你天天缠着小祁老师,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用这种不要脸的手段,逼着人家就范,好攀上这根高枝是不是?!你这简直是给我们大风厂丢人现眼!”
这番话看似在骂李晓倩,实则是为了迅速控制影响,将事件定性为“女工单方面的痴心妄想和胡闹”,避免牵扯更深。
李一清教授一直冷眼旁观,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在这里争论是非。蒋帆,去打电话,报警。”
王副厂长还想打圆场:“李教授,这点小事,我们厂保卫科就能处理,何必惊动公安……”
“我说,报——警。”李一清脸色一沉,目光如电扫过王副厂长,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学术牛耳的气势瞬间展露无遗。
蒋帆立刻应声:“是,老师!”转身就去寻电话。
王副厂长被李一清的气势慑住,不敢再说话。
厂里的宣传部长闻讯赶来,他是少数知道李晓倩与梁瑾特殊关系的人之一,见状心知不妙,连忙快步跑回宣传部办公室,拨通了梁瑾的电话。
梁瑾接到电话,又惊又怒,一边暗骂李晓倩成事不足败事有馀,一边赶紧动用自己的关系网,联系了光明区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
不多时,三名民警赶到现场。带队的是位年纪较大的警官,他显然在来时已得到某些暗示,了解了基本情况和“上面”的意图。
他先是简单询问了情况,然后态度明确地对李晓倩说:“这位女同志,你涉嫌诬告陷害,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其目的很明确:一是拖延,将人带走,离开李一清的视线范围,方便后续操作;二是将事件局限在李晓倩个人行为上,迅速切割,防止火势蔓延。
李一清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这套把戏。他没有理会那老民警,直接对陪同的省经委褚琴干事说道:“褚干事,麻烦你立刻联系你们张主任。我要问问他,汉东省的治安环境就是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在国有企业内,就有人敢如此公然诬陷诽谤京城来的调研人员?!”
褚琴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拨打电话。
光明区公安局这边显然压不住场面了,消息很快反馈到梁瑾那里。梁瑾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求助父亲梁群峰。
电话接通,梁群峰听完儿子的叙述,在电话那头勃然大怒,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怒火:“蠢货!手法粗糙不堪就不提了!攻击敌人为什么不选他最虚弱的时候?非要选在李一清就在他身边,能第一时间给他撑腰的时候动手?!要是李一清不在,就算闹到公安那里,他一个学生,人生地不熟,怎么翻盘?!”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他过年总要回家吧?等他落了单,有的是时间和办法!现在这么一闹,打草惊蛇,以后还怎么下手?!”
他骂完,重重挂断电话,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李一清教授还在现场,必须立刻安抚,否则事情闹大,传到省委主要领导那里,他也会非常被动。
他沉吟片刻,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省经委张主任的号码,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张主任吗?我梁群峰。有个情况跟你沟通一下。有个企业找到我,说一直很仰慕北大李一清教授的学术成就,想给李教授的课题组捐赠二十万元科研经费,表达一下心意,支持国家的经济学研究。另外……”
他顿了顿,说道:“关于省监狱副狱长梁瑾的工作安排,我觉得老干部局那边综合处有个副处长的岗位,需要他这样的年轻干部,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李教授的意见?”
这番话里的交换条件,已经再明显不过。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