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三次了吧?”祁同伟语气平淡。
马局长语塞。
“重新招标。”祁同伟直接下了指示,“告诉县建筑公司,不是县里的工程,就理所当然该是他们碗里的肉。我要看到有资质、有经验、有成功案例的团队。”
祁同伟看向江副局长:“江局长,财政紧张我知道。但罗马湖改造是今年县里定的重点旅游项目,市里还给了六十万激活资金。你们财政局要做的不是哭穷,是帮我一起想办法——哪些开支可以压缩?哪些可以分期支付?有没有可能申请旅游专项贷款?”
江副局长连连点头:“书记指示得对,我们回去重新测算。”
“三天。”祁同伟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有图纸、有资质、有详细预算和筹资方案的完整报告。做不到,我就换个能做的人来做。”
两人诺诺退下。
九点五十,廖清源进来轻声汇报:“徐县长来电话,刘处长对省道拓宽进度很满意,配套资金报告他答应带回去。徐县长问您晚上接待组织部钱副部长,是否需要他提前过来商量一下干部调整的初步意见?”
祁同伟想了想:“那就请徐县长下午招商会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10点,店前乡乡委书记过来,汇报马陵山景区改造的前期勘测和村民动员情况。
上午最后一个文档批完,已经十一点四十。祁同伟合上钢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走廊里传来喧闹声,下班了。
他等了十分钟,等人流稍散,才拿着饭盒下楼。
食堂在一楼西侧,是个大通间,摆着十几张圆桌。
祁同伟进去时,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他打了饭菜:一份烧白菜,一份青椒炒肉片,四两米饭。
饭菜装在铝制饭盒里,他走到靠窗一张桌子坐下——那张桌通常没人坐,大家默契地留给书记。
刚吃两口,常务副县长张明端着饭盒过来:“书记,不介意吧?”
“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
张明压低声音:“上午开发区那边传来消息,广州那家服装厂,可能还要压价。他们听说我们县里欠银行钱,觉得我们比较急于做成这单,缓解压力。”
祁同伟夹了片白菜,慢慢嚼完才说:“告诉他们,道口有劳动力成本优势,有即将拓宽的省道交通优势,还有我和省里谈的二手生产线转移和县里承诺的三年免税。如果这些还不够,那就算了。招商引资不是乞讨。”
张明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了,晚上组织部钱副部长那边……听说他这次来,除了常规考察,可能还别的意图。”
祁同伟筷子顿了顿:“什么意图?”
张明声音更低,“这次考察,可能会重点了解我们班子的‘团结’情况,尤其是……您和徐县长的配合。”
祁同伟面色不变:“我和徐县长配合得很好。道口要发展,班子必须团结。这是事实。”
“那是那是。”张明笑了笑,转移话题,“您家小葡萄快三岁了吧?上次听她在电话里喊爸爸,声音真甜。”
提到女儿,祁同伟脸上线条柔和了些:“皮得很。她妈妈说她现在整天模仿我打电话,拿着玩具话筒‘喂,我是祁同伟’。”
两人都笑了,午餐的气氛轻松了些。
吃完饭,祁同伟洗了饭盒,回到办公室。
看了一会文档,从柜子里拿出条薄毯,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二十分钟午休,能有效恢复精力。
窗外传来县城隐约的嘈杂声,远处似乎有拖拉机的突突声,更远处,火车站偶尔传来汽笛长鸣。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
下午的招商会不太顺利。
广州客商果然在价格和付款方式上叼难,徐洪斌差点拍桌子。
祁同伟始终保持着冷静,最后起身说:“张总,道口诚心招商,但诚心不等于无条件让步。您提出的付款条件,触及了我们的底线。这样吧,您再考虑考虑,我们也再研究研究。合作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客商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徐洪斌跟着祁同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就骂:“什么东西!真以为我们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水:“沉住气。这种仗着有点资金就鼻孔朝天的,来了也是麻烦。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愿意在道口扎根、共同发展的伙伴,不是来施舍的救世主。”
徐洪斌喝了口水,平复情绪:“书记说得对。对了,晚上组织部钱副部长……”
“正常工作汇报。”祁同伟坐回椅子,“道口班子团结,一心谋发展,这是事实。至于别的,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
徐洪斌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点头:“明白。”
三点半,信访局王局长汇报县长热线运行情况。第二季度,热线共受理群众来电一千二百馀次,主要反映问题集中在环境卫生、道路破损、个别干部态度粗暴等方面。按期回复率百分之九十二,群众满意度百分之八十五。
“不满意的那百分之十五,主要是什么原因?”祁同伟问。
“有些是历史遗留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有些是群众期望值过高。”王局长顿了顿,“也有个别部门敷衍塞责,回复了等于没回复。”
祁同伟在报告上批注:“将回复敷衍、群众反复投诉的三件事例整理成文,下周常委会通报。相关单位主要负责人要做说明。”
四点的电话采访很简短。
吕州日报记者问了几个关于道口旅游发展规划的问题,祁同伟回答得务实而留有馀地:“道口旅游还在起步阶段,我们不做不切实际的宣传,先踏踏实实把基础打好。欢迎记者同志有时间来实地看看。”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表,四点半。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秋日白昼渐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