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没有那份心态和底气了。
其实在汉东,丁义珍案比赵德汉案更合适。
但在高育良和祁同伟隐隐合流的前提下,他不想再刺激李达康了。
刚才李达康要检讨被他打断,也是这个原因。
要知道,一一六事件的性质可比上一世严重多了,已经影响到上级对他的评价。但他依然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这就是成熟政治人物的基本素养——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上倾泻情绪毫无意义。
他在会上严厉批评李达康,固然可以让李达康灰头土脸,但对事情有什么改变吗?能让上级收回对他的评价吗?
不能。反而可能将李达康彻底推到对立面。
既然不准备把炮火对准李达康,还不如好人做到底。
所以他直接阻止了李达康的检讨,连案例都避开了丁义珍。
但他也保留了继续追究的权力。
如果在会上观察到李达康的反应不是倾向于他的,他会立刻从赵德汉引向丁义珍——毕竟,第一个向赵德汉行贿、把他拖下水的人,正是丁义珍。
祁同伟翻开材料,准备得还挺详细。
除了文本材料,还有赵德汉别墅卧室整面墙上的巨额现金的照片。
在座的虽然都是见多识广的高级官员,经手的项目资金是赵德汉贪污数目十倍百倍的都有,但那都是文档上的一串数字。
这么大额的现金堆成一面墙,倒是谁都没见过。
一时间,众人啧啧称奇,互相低声议论。
这也是沙瑞金选择这个案件的原因之一——视觉冲击力。
等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沙瑞金开口道:“同志们,触目惊心啊。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上任不过四五年,就贪了两个多亿。平均下来,相当于每天贪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有贪赃就有枉法。有这样的官员在,让人民群众怎么信任我们?这面现金堆出来的‘钱墙’,照出的不仅是一个腐败分子的丑态,更是对我们整个权力运行体系的尖锐拷问。今天,我们不是旁观者,而是要把自己摆进去,把职责摆进去,把汉东的工作摆进去。”
他目光一转,落在高育良身上:“育良书记,你是政法系统书记,也分管干部教育,你先谈谈看法?”
这是要高育良第一个表态。
高育良面露沉痛之色,语气沉稳而从容:
“沙书记点题点得非常深刻,赵德汉案确实是一面镜子。从政法角度看,此案暴露了个别干部理想信念的彻底丧失,将人民赋予的权力异化为个人牟利的工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认为,根源在于监督缺失——同级监督太软,上级监督太远。特别是对关键岗位、‘小官巨权’的日常监督,流于形式。我们汉东政法系统必须引以为戒,加强廉政风险排查,特别是对审批、执法等关键环节。”
最后他话锋一转:“当然,干部出问题,组织部和纪委的把关责任,也值得深思。”
高老师一如既往的风格——理论功底深厚,还擅长转移话题。
“个别干部”——试图将问题限定在个人层面,避免波及系统。
“监督缺失”——将问题引向制度和技术层面,为可能的系统性问题提供“客观原因”。
“同级监督太软,上级监督太远”——这是一句非常巧妙的官话,既象自我批评,又将责任分摊。同级是谁?上级又是谁?谁都可以对号入座,谁都可以置身事外。
最后点“组织部、纪委”——含蓄地将压力引向在场的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和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在防守中轻微反击,分散火力。
田国富微微摇头,吴春林面无表情。
毕竟赵德汉案涉及的不是汉东的纪委和组织部,贸然插嘴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沙瑞金点头,不做评价,继续点名:“育良同志从监督机制上做了深刻反思。达康同志,你是市委书记,是地方主官。赵德汉这样的干部如果出现在你的手下,你会如何看待?我们该如何避免‘能吏’变‘巨贪’的悲剧?”
这个问题够狠。
直接让人联想到李达康手下刚刚出逃的丁义珍,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能吏变巨贪”更是精准击中了李达康的软肋——他素来重用丁义珍这类“能干事的官员”,结果出了事。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沙书记这个问题问得好!痛心!首先是痛心!赵德汉这样的干部,是党和人民事业的蛀虫,必须坚决清除!”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我觉得,不能仅仅归结为个人贪欲。这背后反映了一个严峻的现实——权力失去了‘阳光’的暴晒,必然发霉变质!很多所谓的‘小官’,掌握着项目、土地、资金的实权,他们的办公室却成了阳光照不进的黑箱。”
“我主政林城、京州,一直强调‘法无授权不可为’,强调决策公开透明。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发展压力下,有时候过于看重干部的执行力和闯劲,在日常监督和警示教育上确实抓得不够细、不够重。这是我的责任。”
他声音提高:“下一步,我们必须把权力关进位度的笼子,而且这个笼子要通电、要透明!”
首先表态“坚决清除”——政治正确,划清界限。
“权力失去阳光”——将问题引向“公开透明”这个相对安全的治理技术话题,回避自身用人失察的内核。
“发展压力”、“看重执行力”——为自己可能存在的“重业务、轻监管”倾向做委婉辩护。
“抓得不够细”——承认负有领导责任,但这是“工作方式”问题,不是原则性错误。
丁义珍的事是公开的,李达康正是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开脱。语言充满激情,表面上深刻自我反省,实际上是给自己塑造一个“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