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一脸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会场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李达康眉头微微挑起。
他刚因为蔡成功的办案权和高育良起了争执,而蔡成功此刻正被公安厅的人控制着。
肖钢玉是高育良的学生,这一点众所周知。
落井下石的机会送到眼前,他岂能放过?
于是李达康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个我也知道。肖厅长有一箱中华烟,有一次要卖给别人。那人给了六万块钱,但是没要烟。过了半年,肖厅长估计以为人家忘了这茬,又找到那人,说还有一箱烟要卖。那人没办法,又给了六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听,这才继续说道:"那人怕我们这位肖厅长过段时间又来卖烟,就让人把烟拉了回来。大家猜怎么着?
李达康讲得诙谐,在座的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高育良也跟着笑,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达康书记,你调查得很清楚嘛。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位给钱又不要烟的人是谁?他这个行为,有没有行贿的嫌疑啊?
这就是成分划分了。
潜台词很明显:你现在跳得欢,急着向新任省委书记献媚,别忘了你的根基是姓赵的。
这是高育良惯用的诡辩手法——给一件事安上一个远超其后果的处理方式,然后通过否定这个过于严重的处理方式,来否定事情本身。
但在一省常委会上,对一个尚未定罪的公安厅长喊打喊杀,确实极不体面、极不成熟。
看上去是为肖钢玉开脱,实际上却是给肖钢玉钉死了"贪污"的标签。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众人又笑。
高育良也跟着赔笑,但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这已经称得上是众人围攻了。
换作平时,他大可以轻轻放过,不必在这种场合硬顶。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连手下的大将都保不住,人心会散得更快。
沙瑞金大笑,众人也跟着笑。
高育良也赔笑,随即收敛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达康书记,你还真调查过啊。好,即便如此,俗话说捉贼拿赃。这件事是达康书记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亲眼所见的吗?还是刘新建亲口向你举报的?或者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这件事当年曾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知道。但高育良当时把肖钢玉保了下来,也让肖钢玉退还了那十二万块钱。如今这么久过去了,高育良再要证据,明显是有几分胡搅蛮缠了。
李达康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这是高育良诡辩的第二招——把问题扩大化。
当一个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就抛出一个更大的、更引人瞩目的问题来掩盖它。
很多时候,明星的绯闻也是起这个作用。
而高育良此时的策略显然是成功的——现在沙瑞金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肖钢玉身上了。
或者说,这也正是沙瑞金愿意看到的。他的第一次常委会,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批判一位公安厅长的一箱烟?他本来就是要为自己在干部人事上面定调子。
既然高育良把话题引到了汉东的干部风气上,他自然要顺势提出自己的主张。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视全场,语气沉稳而有力:"看来汉东干部队伍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怎么解决呢?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按党纪国法办。
田国富递话头,沙瑞金定调子。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话,自然没有人反对。
这时候反对,岂不是说自己就是罪魁祸首、保护伞?
图穷匕见。
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用,是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名单形成于沙瑞金到来之前,和推荐高育良担任省委书记一样,都是赵立春的手笔。
沙瑞金如果通过这个任命,被架空是不可能的——如果一把手这么容易被架空,哪里还有空降干部存在的空间。
但如果他通过这项任命,就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梳理各个派系。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不管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野心,都让他不愿意妥协。所以他需要更快、更果决的做法。
冻结任命,就是要让所有人开始向他表忠心。自己表也好,通过自己的派系领袖来表也好,他要看到你的动作。
至于重新考察、听取意见?听听就好。
有人可能觉得,他冻结任命,就是直接得罪了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那就大错特错了。
其一,他是冻结,不是否决。所有人依然有希望,有希望就不会产生直接对抗的情绪。
其二,一把手对这些没上副部的省管干部的统治力,比县委书记摆弄科级干部还要轻松。关键是,这些干部之间也派系林立、矛盾丛生,形不成合力。
其三,很多人忽视了沙瑞金在这之前提到肖钢玉的作用。
就象学校的老师,如果直接让所有学生罚站,肯定会激起学生的怨恨。但如果他先拎出一个典型——比如肖钢玉同学上课睡觉——然后再扩大到整个班级,让所有人罚站,那就有很大一部分人会转而怨恨这个"害大家罚站"的肖钢玉同学。
无论是高中生甚至是大学生,只是罚站会换成作业、平时分之类的其他载体。
因为很多人就是欺软怕硬的。潜意识里,他们不敢怨恨权威。而一把手对厅局级干部的权威,远强于老师对学生。
这一世的肖钢玉,上一世的祁同伟,都是沙瑞金推出来吸引仇恨的靶子。
这是沙瑞金的第一次常委会。一般情况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