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纪委介入,这可不是玩笑,欧阳菁那个级别,还不够资格。
王大路摇了摇头:“情况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钟小艾也没有给他们沟通的机会,两人被分开坐了两辆车,带回了巡视组的驻地。
大风厂的拆迁现场。
折叠桌支在最后一栋厂房旁边,桌上压着几份拆迁协议,旁边站着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山水集团的代表,还有陈岩石,以及几个手里握着股权的工人代表。
郑西坡坐在那把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低着头,看着协议书,已经看了将近十分钟了,就是没有落笔。
周围的人陪着他看,没有人催,气氛沉而压抑,象是暴雨前那种压在地上的闷。
李达康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里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凉掉的茶。他没喝,就这么端着,目光落在郑西坡那张低着的头顶上,神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平稳,象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
秘书小金从人群边绕过来,走到他身侧,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书记,王大路和李小姐,在机场被巡视组带走了。”
李达康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他的眼神还是落在郑西坡身上,停了一会,才轻声说:“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小金等了一下,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悄悄退后了半步。
郑西坡终于抬起头,看向李达康,语气里带着那种文人面对官员时习惯性的拧巴:“李书记,这个800万,说实在的,真的少了,我们老工人,在厂里干了几十年,就这点数……”
“郑师傅,”李达康把纸杯搁在桌角,走近了两步,语气平,但分量很稳,“上次我和陈老在这里,给大家解释过了。这笔钱是我从山水集团的土地出让金里专门划出来的,政府的立场,之前的常委会上也说清楚了。我能给到你们的,就是这个数,没有办法再多了。”
郑西坡低下头,又看了一眼协议。
“再说了,”李达康的语气松动了一点,“大风厂这块地,后续是光明峰的配套项目,将来这一片建起来,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地价要涨不少,你们的房子也会跟着上涨,郑师傅,长远的帐,你心里算得到的。”
郑西坡沉默了一会儿,拿笔的手动了动,终于在协议上落了笔,画了押,把笔一放,深吸了口气,象是做完了一件很重的事情。
之后其馀的工人代表也一一签字,签字的时候不少人都白了郑西坡一眼,甚至还有人故意咳嗽,朝地上吐口水。
“现在还在装模作样!”
“两面派!”
周围的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成了。”
陈岩石在旁边,苦着脸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郑西坡的肩:“老郑,委屈你了,以后有什么事,你找我陈老头。”
郑西坡摆了摆手,问李达康:“我儿子的事情,省公安厅那边什么时候能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李达康:“大风厂事情解决了,你儿子郑干那边肯定会定性的,很快就有结果出来。”
具体什么结果,李达康没说。
李达康把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起来,翻看了一遍,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转向陈岩石,声音很平淡,带着客气:“陈老,辛苦了,这段时间,你做了很多任务作。”
陈岩石闻弦知雅意,笑了笑,也很平淡:“应该的,应该的,达康书记以后有用到老头子一家的地方,随时说。”
他特意说了“一家”两个字,还加了重音。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小金跟上来,轻声问:“书记,回市委吗?”
“直接去省委。”
“好的。”
省委大楼,沙瑞金的办公室。
白景文在外间看到李达康进来,愣了一下,起身:“达康书记,您……”
“沙书记在吗?”
“在,在,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白景文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沙书记说请您进去。”
李达康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摆着一叠文档,看到李达康进来,放下笔,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达康同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有几件事想向沙书记汇报,临时想起来,就过来了。”李达康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吧。”
“第一件事,一一六事件的收尾。”李达康从随身的文档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大风厂的拆迁今天全部完成,最后一份拆迁协议,刚才在现场签完,我直接过来了。这件事给沙书记和省委添了麻烦,今天算是有了一个结果,向沙书记正式汇报一下。”
沙瑞金拿起那份材料,翻看了几页,没有立刻说话。
“第二件事,光明峰项目。”李达康继续,语气平稳,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目前项目推进顺利,征地工作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三,招标方案也已经拟定,预计下月可以正式开工。从预测来看,这个项目的带动效应,应该能让京州全年的数据好看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数字,我正在让人整理成一份报告,后续会正式呈报给省委。”
沙瑞金把材料放下,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平静地说:“大风厂的事情,处理得不错,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李达康回答得很简洁。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开口,等着。
他能感觉到,李达康今天进来不只是为了这两件事。
果然,李达康重新开口,语气里的公事色彩淡了一点,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楚是困惑还是请示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