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是赵立春派系的直接继承者。
李达康已经投诚,刘长生虽然有猫腻但轻易不能动,那高育良自然就成了最佳的集火目标。
这一点,不因祁同伟的存在而转移。
虽然祁同伟一直和高育良保持着克制的师生关系,但在这种时刻,他不能站在对立面。
更关键的是,沙瑞金是带着中央的任务下来的,整顿汉东政治生态,清理赵家馀毒。祁同伟就算和沙瑞金有矛盾,也不能在这个问题上唱反调。
其实这时候的高育良保持沉默就好,都不需要他象李达康一样身段柔软、主动认错。
但他曾经是易学习的直属领导,刚才又被肖钢玉带病提拔的事影射,加之会上已经形成了围攻的态势——他的书生意气一上来,自然就要反驳。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推了推眼镜。
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意味着他要开始讲道理了。
高育良这一手很老练。
李达康立刻接话。
他可不想让高育良一个人扛火力,这种时候,必须分散注意力。
李达康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开脱。
他的班子在倡廉问题上屡屡出事,正需要这种"情有可原"的理由。
但钱文昭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过关。
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偷换概念了。
高育良看向钱文昭,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你这是抬杠,老钱。我和达康书记可没这个意思啊。
他和钱文昭曾一起在吕州共事过,彼此颇为熟悉。
钱文昭当然听出了这层意思。
这是甘当马前卒,穷追猛打了。
高育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祁同伟开口了。
他一直在观察。
高育良舌战群儒,此时情绪激动,已然失了分寸。
这里是汉东省委常委会,实际上的全省最高权力机构,又不是大学辩论赛。这时候做这种诡辩,是没有意义的,只能被人嘲笑"大教授歪理多",徒增笑料。
必须打断他。
钱文昭一愣。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而且是在为"山头主义"开脱。
这话说得就厉害了。
山头主义,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不能明说。
一旦钱文昭说出来,那就是在常委会上公开撕破脸,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育良此时心情稳定下来了。
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思绪。
他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不对,如果不是祁同伟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他可能会失言,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场复杂的交锋。
祁同伟这个弟子,还是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一把。
虽然祁同伟现在和自己渐行渐远,但至少在原则问题上,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见钱文昭被祁同伟问住,田国富立刻开口,把话题拉回来:"山头主义我们先不谈,我们讨论的是干部人事任用中出现了什么问题。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为什么没有得到重用?
钱文昭也缓过神来。
他不敢和祁同伟继续争辩,而是将话题转向高育良:"是啊,像易学习这样有着丰富的地区领导经验,却原地不动二十多年。而育良书记的弟子肖钢玉,却几次向省委推荐,安排副省级。这能服众吗?
高育良此时心情平复,不再纠结于自己的逻辑。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气定神闲地说:"我推荐肖钢玉为副省级,也是有原因的嘛。公安厅长上副省是惯例,全国那么多公安厅长,基本上都兼任了副省长。只有我们汉东省不是。
这句话一说,其他人都不好接茬了。
公安部可是强势部门,部长更是大佬。这话可不好反驳。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这话说得很巧妙。
既给了高育良一个台阶下,又把这个问题的性质定义为"本职工作",而不是"培植势力"。
但钱文昭立马抓住了这个话头。
他可能政治智慧不够高,但作为马前卒,冲锋陷阵的勇气还是有的。
田国富暗道不妙。
怎么别人一挖坑你就跳?活该你二十年前一直在正厅级上不去。
他正想开口打断,但祁同伟却没有给他机会。
他主动给高育良揽下了这个责任。
但在座的沙瑞金、田国富,没有一个开心。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要的是高育良被孤立,被批评,而不是祁同伟替他背锅。
高育良何许人也,哪里会不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祁同伟这是在帮他解围,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反将一军的机会。
这话就诛心了。
不是说吴春林手上没有名单。
他既然敢在之前说易学习不是个别现象,心里自然是有谱的,不怕人询问。
但此时他哪里敢说出来?
在座的常委,哪个不是从地方上升上来的?那些象易学习一样兢兢业业的老黄牛,估计都在这些人手下工作过。
高育良把埋没易学习的责任一担,他要是把名单交上去,在座的常委哪个不要担责?
这不是得罪一群人吗?
而且他是组织部长,怎么都要担最大的责任。
所以之前田国富等人攻击高育良,只拿山头主义、人事制度这些似有所指的东西攻击,从来不拿具体事件做筏子,就是这个原因。
一旦具体到某个事件,那就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