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嗡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极其古老拗口的音节,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腹正带着节奏,摩挲着“苏醒”中的青铜莲花灯盏冰冷的底座。
旱地上的柴堆已经完全被火焰覆盖,透过这一片汹涌的火幕,一双痛楚的眼睛正睁着,眼珠被浓烟熏燎得布满血丝,在眼眶里剧烈地抽搐,死死地看着这个将他抛弃、将他点燃、将他活活烧死的世界!
烈焰“轰”地一声爆燃,炸开一团刺目的橘光,将一切不甘、嘶吼、连同那双眼睛、那具残破的皮囊,彻底吞噬。
烈烈火光之中,那管事袖底深处,青铜莲花灯盏内流转的绿液骤然亮了一下,如同饱食后得到满足,旋即又沉入内壁,缓缓凝固。
“妥了便回。”
节度使喉间滚出四个字,声音平稳无波,目光掠过只待燃尽便会熄灭的火光,转身就走。随行的几位属官幕僚立刻低眉顺眼跟上,簇拥着他离开这片荒野。
之后便是安葬二公子了,鉴于事发突然,为了不影响后续的视察公务,节度使决定就地安葬。幕僚已经探查过陇川周边,在山林中选了一块福地,紧急开挖建设,计划先把骨灰安葬进去,其余的壁画、墓刻、陪葬……,可以等节度使走了之后再慢慢安排。
不可延误公事。
更深露重,宅内无风。
正堂只燃了一盏孤灯,灯焰在劣质灯罩中,光线投在四壁,将围坐着那几个幽黑的人影拉得奇长扭曲。
那盏刚被从袖中取出的青铜莲花灯,正放置于桌上。
灯盏已经变得质朴寻常,没有一丝异样,围坐的人影却用狂热的目光注视它。
“成了。”
白日立在火场旁的灰袍管事,压低声音说道:“火煞怨戾……饱食一场。”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避过灯盏,只在冰冷的青铜底座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桌前几个黑影头颅同时向灯盏方向靠拢,昏暗的光线中只能看清紧绷的下颌和一双双在亢奋的眼睛,互相无声交换了下眼神,像黑暗中啮咬骨头的蠹虫。
“还不够稳帖。”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平滑:“终究是稚子新坟,飘荡着那点子冲天的怨气尚未完全沉入地脉,需要……一点活气去‘钉桩’,引它彻底归入死寂,何况还需要有人帮我们守着……。”
他伸出枯瘦手指,点了点铺陈于灯盏一侧的薄黄粗纸,在忽闪忽闪的光线中勉强能看清几列字迹。
“寅时末刻生人……”管事浑浊的目光扫过名录,“八字轻……土薄……丁火衰绝……阴胜阳微……正好!”
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戳在其中一列小字上。
掸国后人,召纳。
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名字上,再缓缓移向一个沉默的身影,那是召纳的父亲。
他是众人中的一员,身材壮实,穿着绸面虽已显陈旧的袍服,但对比其他人,显然地位不低。
他只是冷静地点头,从选定节度使的二儿子作为引子,他的小儿子召纳就被选为了钉子,谁让他们生辰八字那么合适呢。
召纳确实讨他喜欢,但他有很多儿子,等到大事一成……以后还会有更多,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见他没什么反应,其余几人也都收回视线,继续讨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