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蔬带露香&34;。这是牛爷想的词,蔡全无执笔,谁能想到一个窝脖儿竟写的一手漂亮的魏碑体。
“明儿开张的响器备齐了。”蔡全无从柜台底下摸出挂千响鞭炮,“天桥卫瘸子那儿赊的,说是掺了军火厂的火药,保管崩得侦缉队那帮孙子绕道走。”
李天佑笑着附和:“徐巡长说晌午带金典狱长来捧场”
第二日晨雾未散,南门大街已让鞭炮声炸开了锅。;八折大酬宾&34;的水牌立在门口,红绸子缠着的竹竿头还粘着昨夜的露珠。柜台后码着新制的价签,黄表纸上&34;时令鲜蔬&34;四个颜体字力透纸背,墨香混着鱼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借光!借光!”新招的伙计金宝吆喝着从板车上卸货,一个青皮冬瓜没拿稳滚到了前来祝贺的徐慧真脚边。她今日穿了件棉布蓝旗袍,臂弯挎着的酒坛子用红绸系口:“李掌柜,我来给您添个&39;酒香不怕巷子深&39;的彩头!”坛口泥封拍开时,新酿的高粱酒香惊得池中鲤鱼跃出水面。
牛爷的烟袋杆子挑开人群,身后跟着俩短打伙计,抬着块楠木匾额晃悠悠过来,上写着&34;四季生金财源广,鲜香引客福运长&34;,金丝楠木上十四颗铜钉在晨光里星子似的发亮,惊得对街布庄掌柜直咂舌:“前清贝勒府的门匾也就这成色了!”
鱼池边忽然爆出阵喝彩声,徐天拎着条十几斤重的草鱼尾巴,警服袖口早被甩得精湿:“好家伙,这鱼劲头赶上劫道的土匪了!”鱼鳞在阳光下甩出银星子,正巧溅在来道贺的贺掌柜新做的杭纺长衫上。老头儿也不恼,捋着胡子直乐:“活鱼溅水是财,溅得越欢利市越旺!”
“劳驾称二斤樱桃!”一位穿学生装姑娘挤到柜台前,竹篮里《大公报》露出“物价飞涨”的标题。蔡全无用戥子压得秤杆高高翘起:“承惠八千法币,折银元四角。”女学生盯着架子上红玛瑙似的果子,忽然从书包摸出块银角子:“要要五斤吧!”
后厨飘来炸丸子的香气。杨婶子系着新围裙,把刚出锅的萝卜丸子分给围观的小孩。气活现地别着&34;小伙计&34;布标,腰间铁皮罐改成了零钱匣,杏核早换成叮当响的铜子儿。二丫伏在柜台一角记账,羊毫笔在宣纸上勾出朵墨梅,原来是徐慧真握着她的手在教:“记账要像绣花,横平竖直才不糊涂。”
日头爬上屋脊时,鱼池见了底。蔡全无擦着汗带着伙计往池里补新货,水花溅湿了徐天的警裤。“你悠着点!”徐天护着要往池里扑的小丫,“这要摔进去,我二哥非讹你十条鲶鱼不可!”
对街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金海从福特轿车上下来,监狱长的黑呢大衣惊得路人避让不迭。他拎着竹篓往柜台一墩,二十尾鲫鱼在篓里甩尾:“炮局后身的野塘现捞的,给李掌柜添个&39;年年有余&39;。”
李天佑倚着新漆的柜台,看晚风将价签吹得簌簌响。蔡全无扒拉着算盘珠子突然抬头:“天佑,西山的杏子快该下树了。”
“成!”李天佑把最后一把铜子儿码进钱匣,“明儿我去瞅瞅,咱收他个十石八石的,不嫌多。”叮当声里,小丫和小石头已经累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