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鲜&34;木牌。李天佑弯腰拾起木牌,瞥见对方鞋帮里露出的新袜子,正是贺掌柜上次赶集时给他买的那双。
看着贺永强离去的背影,李天佑不由感慨,且不说把他过继出去的亲生父母到底有几分真心,这年头做地主老爷,跟四九年入国军也不差什么了。
回店里把货补齐,留下蔡全无打烊,月色漫过炮局监狱的灰墙时,李天佑蹬着三轮车拐进炮局胡同。车斗里二大坛玉泉春晃得酒香四溢,这是应金海的要求送给监狱里的狱卒们的,坛底特意垫了厚厚的茅草席子防撞。
月光掠过墙头电网,他突然想起牛爷那日在小酒馆的醉话:“炮局监狱新来的那批红匪,骨头硬着呢”
狱墙拐角突然爆出炒豆似的枪响。李天佑猛捏车闸,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暗巷里窜出个踉跄的身影,深色短打被铁丝网勾破,圆框眼镜只剩半边镜片,正是南门杂货铺子那位爱吃鱼且总嫌他樱桃贵的账房先生。
两人一照面均是一愣,正尴尬间猛听到“在这边!”的喊声,账房突然抓住车帮,断腿眼镜滑到鼻尖。三个黑影正从狱墙豁口翻出来,皮靴底沾着的碎玻璃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李天佑甩开车把,抄起一个酒坛子往巷子口狠摔,高度的陈酿轰然炸开,琥珀色的酒浪混着陶片飞溅。另一坛酒也被他顺势推倒,酒液汩汩漫过石板缝,空气里顿时腾起呛人的醇香。
李天佑反手扯下车上垫坛子的茅草席,就着未散的酒气往席子泼了半壶煤油,这是晌午给车轴润滑剩下的。火折子擦亮的瞬间,混着酒香的火焰轰地窜起,把狭窄的巷口堵成火墙。
“还不快走!”他把那账房拽上车后,转身就骑车往东边豁口钻,那里堆着不少修电网留下的杉木杆。追兵皮靴在火枪后踱步的声响混着骂娘声,手电筒光柱劈在斑驳的狱墙上,晃得铁丝网影子如群魔乱舞。
带着账房穿过了那片放杉木杆子的空场,“顺着猫道往南!”李天佑把他推下车,自己却往反方向跑。
拐过三道弯后,李天佑听着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总算放下心来。
不怕救错人,当初听到红党被抓的消息时,满酒馆有唏嘘的,有幸灾乐祸的,有事不关己的,但极力掩饰的担忧和心疼李天佑最是熟悉,这个账房先生毫无疑问是自己人。
进家门前李天佑拿了两坛空间存酒放在车上,准备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自己临时改主意了,准备明天一早再送酒,反正金海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送。
回家后躺在床上,在身边小石头呢喃的呓语声里,李天佑反复回想今天晚上的遭遇,心中不断默念:“我从店里出来就直接回家了,哪也没去,哪也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