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中，变得听话了些。
以前，他干活，凭的是一股子蛮劲儿，不知收敛。可现在，他每天都累得半死，就不得不学着节省力气。他开始琢磨，怎么下锄头最省力，怎么抡膀子最顺畅。慢慢地，他那股子蛮力，竟然被他用出了几分“巧劲儿”。
而且，每当他累到极致，倒头就睡之后，第二天醒来，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有股子说不出的舒坦和通透。体内那股子时不时就让他心口发堵的“雷火之气”，也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顺着他的汗水，一点点地排出体外，变得温顺了不少。
想通了这一节，他也不再抱怨了，干活的劲头，反倒更足了。又过了七八天，当他将最后一垄地浇完水，把师父给的那些菜籽，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种进土里之后，他看着眼前这片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散发着新鲜泥土芬芳的土地，心里头，是说不出的舒坦。
他不是傻子。在亲身体验到这些好处之后，他终于“悟”了。这老道，不是在罚他，这是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法子，帮他“练功”呢！
他主动找到玄阳子，把自个儿这些天的感悟，一五一十地说了。
玄阳子听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他看着李采臣那双因为劳作而变得沉静、踏实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看来，你这块顽石，总算是被贫道给磨掉了几分火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采臣的肩膀。
“走吧。这第一门入门功，你算是过了。”
“啊？”李采臣一愣，“师父，可……可这地里，还没长出新苗呢。”
玄阳子闻言一笑，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那片被翻得整整齐齐的土地，又指了指李采臣的心口。
“痴儿，地里的‘菜苗’，不过是外物。”
他看着李采臣那双已经变得沉静的眼睛，欣慰地说道：
“你可知，何为‘道’？道，不在天上，也不在经书里。它就在这一锄一土，一饮一啄之间。”
“你之前，身是身，心是心。身在此处劈柴，心却不知飞去了哪个酒馆茶楼。身心不合，如何能窥得大道？”
“为师让你种地，便是要让你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将你那颗飞在天上的‘心’，重新给‘按’回到你这副‘身’里去。让你明白，力，是如何从脚底生的；汗，是如何从毛孔出的。”
“如今，你已知‘力由心生，身心合一’。贫道看，你那颗蒙昧的‘道心’，算是破土了。”
“好，心性已稳。现在，可以看一看你的‘根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