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咱说那李采臣在顾振庭的车上,咬着半截心里美萝卜,定下了“偷天换日”的毒计。
车子一路疾驰,没回西单,而是直接拐进了琉璃厂的胡同口。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鬼手唐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做美梦呢,就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给惊醒了。
“开门!查水表!”
鬼手唐吓得滚下床,提着裤子出来开门。门一开,只见李采臣一身酒气,手里还拎着那根吓人的量天尺,身后跟着像黑铁塔一样的耿彪。
“李……李爷?这么晚了,您这是……”
“别废话,穿衣服,带上家伙事儿,跟我走!”李采臣也不客气,进屋就往椅子上一坐。
“去哪啊?”鬼手唐一脸懵逼。
“东交民巷,正金银行。”
“噗通!”
“爷!祖宗!您是我亲爹!那地方能去吗?那是岛国人的金库!那是龙潭虎穴啊!您这是要我去送死啊!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不去?”
李采臣从怀里掏出一叠刚从岛国人那讹来的支票,在鬼手唐面前晃了晃:
“这一票干成了,我分你五千大洋!现款!够你在这琉璃厂买下半条街的!”
鬼手唐的眼珠子随着支票转了两圈,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摇头:
“有命挣没命花啊!那地方据说有岛国阴阳师布下的阵法,还有狼狗队……”
“你是怕死,还是怕穷?”
李采臣脸色一沉,手里的量天尺轻轻拍了拍桌角,“咔嚓”一声,实木桌角掉了一块。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省得你以后受穷。”
鬼手唐看着那断掉的桌角,又看了看那叠支票,终于一咬牙,一跺脚:
“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唐某人这就豁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西单李寓。
李采臣带着全副武装的鬼手唐回到了家,那是准备最后的“战前补给”。
正房里,灯火如豆。
白七姑还没睡,正坐在桌边调配着什么东西。见两人进来,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算到了这一出。
“媳妇,我们准备动身了。”李采臣凑过去,“你那是弄啥呢?”
白七姑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这是我用朱砂、黑狗血还有一点……我的血,调配的‘化煞水’。”
白七姑把瓷瓶递给鬼手唐,神色凝重:
“岛国人的印鉴上,必有阴阳师下的‘血咒’。你刻好假章后,把这个涂在上面,能模仿出那种阴邪的气息,免得被安田摸出来。”
鬼手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还有。”
白七姑站起身,走到李采臣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两道黄色的符纸,这是她刚才现画的。
“这是‘敛息符’。”
她亲自将符纸贴在李采臣和鬼手唐的后背心上,又用手拍了拍,那是千叮咛万嘱咐:
“正金银行是岛国人的命根子,防守绝不会松懈。明面上有枪兵,暗地里肯定有‘式神’巡逻。这符能遮住你们身上的活人气,只要不弄出大动静,那些脏东西发现不了你们。”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们就是去换个章,又不杀人放火,完事儿就撤。”
“小心驶得万年船。”白七姑看着他的眼睛,“我在家等你回来吃早饭。”
凌晨两点,东交民巷。
此时的北平城已经陷入沉睡,但这片使馆区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一队队穿着黄色军装的岛国宪兵,牵着大狼狗,在街道上来回巡逻。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寒光。
横滨正金银行,就矗立在路口。那是一座西洋风格的坚固堡垒,厚重的铁门紧闭,连窗户都焊着拇指粗的钢筋。
在距离银行两条街外的一条阴暗胡同里,李采臣和鬼手唐蹲在阴影中。
“李爷,这……这怎么进啊?”鬼手唐看着远处的探照灯,牙齿打颤,“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啊。”
李采臣没说话,而是四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路边的一个下水道井盖上。
“走正门那是找死。咱们走那儿!”
他指了指井盖。
“钻……钻脏土沟?”鬼手唐脸都绿了,他好歹也是个手艺人,这也太跌份了。
“你要是想去跟机关枪聊聊,我也不拦着。”李采臣也不废话,过去单手扣住井盖,轻轻一提,就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两人忍着恶臭,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阴暗潮湿,老鼠乱窜。好在李采臣方向感极强,顺着管道摸索了约莫二十分钟,估摸着已经到了银行后院的位置。
他轻轻顶开一点井盖,露出一条缝,往外观察。
霍!好险!
只见银行的后院里,除了探照灯,竟然真的有几只“奇怪的狗”在游荡。
那几只狗通体漆黑,没有毛,皮肤像是烧焦了一样,眼珠子冒着绿光。它们走路没有声音,脚不沾地,竟然是飘着的!
李采臣心里一沉。白七姑说得没错,这安田果然留了后手。这玩意儿比真狗灵敏多了,是专门吃灵魂的恶鬼。
要是没有背后的“敛息符”,他俩刚一露头,这就得变成狗粮。
“嘘——”
李采臣冲身后的鬼手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上面。
此时,正好一束探照灯扫了过去。
“走!”
趁着灯光移开的一瞬间,李采臣猛地顶开井盖,像一只灵猫般窜了出去,顺手把笨手笨脚的鬼手唐也给提溜了出来。
两人落地无声,贴着墙根儿的死角,迅速移动到了银行大楼的侧门处。
这里是监控死角,但有一扇厚重的铁门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