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一眼望去,只剩下白色这一种颜色。
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风停了,空气像是被彻底冻住,凝在天地之间,一动不动。
林北站在基地入口前,缓缓环顾四周。
瑶璃矿山巍峨耸立,黑色岩上覆着厚达数米的积雪。
山脚下的广场也早已被积雪彻底吞没,曾经银灰色的瑶璃矿地砖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白色雪原。
雪面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那颗蓝巨星投下的幽冷光芒。
光线很弱,比正常白昼暗了至少九成,却依旧足够照亮这片天地。
盘古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当前外部温度,零下一百一十三度。”
林北眼皮一跳。
又降了。
比前两天又低了几度。
他喵的,这鬼温度到底怎么回事?
林北呼出一口气,白雾从作战服的换气孔涌出,在极寒中瞬间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在雪面上。
他转过身,看向基地大门。
门内,站满了人。
一双双眼睛正看着外面,安静得很。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没事的。”
作为女武神队伍的大队长,九第一个迈出了步子。
她的靴底踩上门外的雪面。
“嘎吱。”
积雪在脚下碎开,声音清脆得有些不真实。
她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从脚底传来。
也只是凉而已。
不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能把血液都冻住的可怕寒意。
作战服的自发热系统仍在稳定运转,体表温度被牢牢维持在二十五度。
九怔了一下。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雪上的脚,接着又抬起头,望向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原本压着的恐惧一点点退了下去,慢慢变成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喜。
“不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人,真的一点都不冷!”
林北站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一弯。
“当然不冷。盘古折腾了整整一个月才弄出来的东西,要是连这点寒气都扛不住,我直接让它关机算了。”
他这句话刚完,身后的通道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兽耳娘们再也按捺不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涌。
最先冲出来的织星者是两只熊娘。
是憨豆和维尼。
圆脸,圆耳朵,圆眼睛,还有大雷。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哪儿不是圆的。
维尼的脚刚踩上雪面,整个人一下子定住了。
“不冷?”
她又踩了一脚。
“真的不冷!”
下一秒,她当场蹦了起来,在雪地里连跳了两下。
“不冷不冷不冷!”
然后她猛地回过头,冲着通道里还在排队的姐妹们扯着嗓子大喊。
“快出来!外面真的不冷!一点都不冷!”
这一嗓子像火星掉进了油锅里。
通道里瞬间沸腾了。
兽耳娘们争先恐后地涌出大门,踏上那片曾经让她们闻风丧胆的白色世界。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一万两千名兽耳娘像一股黑色潮水,从基地入口奔涌而出,迅速在瑶璃矿山脚下铺展开来。
很快,基地外面就铺满了黑色身影。
有人直接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有人一屁股坐进雪里,干脆往后一倒,仰面躺下,四肢摊开,耳朵在雪面上蹭来蹭去,像是怕这场梦醒得太快。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个狼耳娘已经追逐打闹起来,蓬松的大尾巴扫得雪花四处飞溅。
笑声、惊呼声、踩雪声混在一起,让这片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冰原一下子活了过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笑。
广场边缘,一个马耳娘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在哭。
眼泪不断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滴在雪面上,几乎刚一下,就凝成了一颗颗细的冰珠。
她活了两百岁。
经历过几十个白色死神降临的冬天。
每一次,她都只能蜷缩在黑暗的地洞里,听着外面的暴风雪一阵阵砸在头顶,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身边的姐妹一个接一个冷下去、硬下去,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缩得更紧一点,再把还活着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站在冬天的天空
站着。
不是蜷着。
不冷,也不饿,更不用怕。
“大人”
她猛地跪进雪地里,朝着林北的方向深深叩首,额头重重贴在冰冷的雪面上。
“谢谢大人”
她身边的兽耳娘看见这一幕,也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没有人命令她们。
她们只是想这样做。
想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些哽在心口、不出来的话,统统表达出来。
林北看着这一幕,喉咙微微发紧,鼻子也有些发酸。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都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很稳。
“不许跪!”
“以后每年冬天,你们都可以这样站在外面。想跑就跑,想玩雪就玩雪。”
“这不是恩赐。”
“这是你们应得的。”
所有兽耳娘缓缓站起身。
她们林北的身影,看着他站在风雪和冷光之间,像一座无论如何都不会动摇的山。
没有人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