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内。
苏晨嗑瓜子的动作,有一种宗师挥毫泼墨般的从容与写意。
清脆的“咔嚓”声,成了这出街头大戏唯一的伴奏。
他看得全神贯注,甚至开启了现场教程模式。
“春花,你看那个领头的群演,表情太僵硬了,只会干吼,缺乏层次感。还有他旁边那个瘦子,眼神一直在偷瞄我,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镜头感太强,出戏。”
“秋月,你怎么看?女主角的哭戏是不是有点假?光打雷不下雨,情绪只停留在表面,没有深入角色内心。”
春花和秋月强忍着笑意,用无比崇敬的眼神看着自家神子,一本正经地附和。
“神子慧眼如炬,这演技调度,比起您在苏家祖地指导我们假装您在闭关时,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春花小声说。
“恩,道具组也不行。”秋月冷静补充,“那些草药并无灵气,材质粗糙,缺乏对细节的尊重。”
【还是我这两个丫头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苏晨满意地点头。
【这出戏,整体给个不及格。剧本老套,演员业馀,道具粗糙,内核冲突不明确。】
【也就女主角的颜值身段,能给个友情辛苦分。】
街道中央,花弄影的肺快要被怒火点燃。
茶馆里那一大两小的“专业点评”,每一个字都象淬毒的飞针,精准地扎进她的神魂深处。
她花弄影,合欢宗之主,魔道一代巨擘,今天竟被当成了街头卖艺的戏子!
还被评价为“演技浮夸”、“哭戏太假”?
这是来自灵魂的践踏!
那三个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魔道“老戏骨”,也快演不下去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恶霸,是供人取乐的小丑。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戏谑。
“大哥,还……还演吗?我感觉再演下去,咱们‘恶人帮’的金字招牌就要砸了。”那个瘦子魔修快哭了。
领头的壮汉满头大汗,他一咬牙,决定祭出杀手锏!
他恶向胆边生,一把抓起地上的草药,朝着花弄影的脸上丢去,声嘶力竭地咆哮:“臭娘们!还敢瞪我!今天老子非得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蒲扇般的大手高高扬起,裹挟着劲风,朝着花弄影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扇去。
成了!
花弄影绝望地闭上眼,睫毛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这是她苦练三百年的无上秘技——“仙子泣血”!
据说连铁石心肠的准帝看了,都会道心震颤,心生怜悯!
来吧!
只要你出手,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馀地!
花弄影在心中疯狂呐喊,等待着那个男人的雷霆之怒与英雄救美。
然后……
没有暴喝。
也没有救援。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一颗瓜子壳,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弹在了那个领头魔修高扬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
但侮辱性,堪称灭顶。
领头魔修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茫然地看向茶馆,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只见苏晨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嘴里还清淅地嘟囔着。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打就打,别挡着我镜头啊!”
“往旁边站点,你影响我观影体验了!”
领头魔修:“???”
花弄影:“!!!”
周围看热闹的魔修,先是死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笑。
“噗——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位爷是真来看戏的啊!”
“太缺德了!但是……哈哈哈哈!我喜欢!”
那三个魔修的脸,瞬间涨成了滴血的猪肝。
公开处刑!
这是比凌迟还要残忍的公开处刑!
“不演了!不演了!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领头的魔修心态彻底崩盘,他把手里的“剧本”往地上一扔,拉着两个小弟,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演员,罢工了。
只留下花弄影一个人,还保持着那个“绝望闭眼,美人落泪”的高光姿势,僵在原地。
尴尬。
足以冻结神魂的尴尬,如九幽寒潮,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
她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变成了实质的刀剑,在她身上反复切割。
她慢慢地,慢慢地睁开眼。
第一眼就对上了苏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咦?怎么回事?高潮部分还没到,戏怎么就结束了?退票!”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直冲喉头。
不!
不能吐!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顾不上去捡那些散落的草药。
她用尽最后一丝尊严,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地逃向巷子深处。
每一步,都象踩在烧红的烙铁之上。
身后那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化作世间最恶毒的魔咒,在她神魂中疯狂回响。
计划一,【柔弱白花计】。
破产。
而且是亏到倾家荡产的那种。
茶馆里。
苏晨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就完了?没劲。】
【女主角都还没开始绝地反击呢,群演怎么就先跑了?太不专业了,给整个剧组打一星差评!】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的……身段和气质真是绝顶啊!
苏晨压根没把地上的女人和合欢宗宗主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