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洛杉矶,阳光已经带上盛夏的灼热。
《钢铁侠》的票房奇迹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量子影业伯班克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异常复杂。
一半是商业成功的狂喜,一半是远隔重洋的忧虑。!”
史蒂夫把最新的票房报表拍在王亮桌上,胖脸上兴奋得冒油光,“凯文·费奇说续集已经立项了,问我们要不要提高投资比例!还有,孩之宝的人打电话来,说钢铁侠手办的生产线已经爆单了!”
王亮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
那上面不是票房数据,而是新华社关于汶川地震的最新报道。
死亡数字已经超过两万,失踪人数还在上升。
“王?你在听吗?”史蒂夫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哦————抱歉。”
“没事。”王亮关掉网页,揉了揉太阳穴,“续集的份额按原协议执行,不减。告诉凯文,我相信他的判断,但提醒他别因为成功就放松剧本质量,另外,让法务仔细审核合同”
“明白。”史蒂夫小心地观察着王亮的脸色,“那个————蒋静那边有消息吗?”
“救援队已经进入映秀镇了。”王亮的声音很平静,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我们的物资车队是第一批到的民间力量,现在在帮忙转运伤员。蒋静说,有个八岁的小女孩被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本语文课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冰淇淋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欢快的音乐声飘进来,与室内的沉重形成刺眼的对比。
“史蒂夫,”王亮突然开口,“你觉得艺术在这个时候有什么用?”
“啊?”史蒂夫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这个安慰人心?记录历史?或者让人暂时忘记痛苦?”
“暂时忘记痛苦。”
王亮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可痛苦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一首歌、一部电影就消失。”
史蒂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个平时油嘴滑舌的胖子,此刻罕见地沉默了。
电话响了。
是路阳从《天才枪手》片场打来的。
“老板,今天的戏拍完了。”
路阳的声音透着疲惫,“艺菲最后那场情绪崩溃的戏拍了十三条,她真的豁出去了。拍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我让她回酒店休息了。”
“她状态怎么样?”
“戏里很厉害,戏外————”
路阳尤豫了一下,“她助理说,她这几天一直在看国内新闻,昨天还问我能不能预支片酬,她想捐款。我说这事儿得问您。”
王亮闭了闭眼:“告诉她,公司已经以她的名义捐了一百万。让她专心把戏拍完,就是对灾区最好的支持。”
“明白了。”路阳顿了顿,“王导,剧组里几个中国籍的工作人员情绪都不太好,有个灯光师的老家在绵阳,联系不上家人,今天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我给他放了三天假,他说不想一个人呆着。”
“组织大家聚一聚吧,就在片场,简单点。”
王亮想了想,“费用走我的私人账户。告诉大家,难过的时候不用强颜欢笑,但也不要让悲伤淹没了生活。活着的人,得继续往前走。”
挂了电话,王亮看着窗外。
洛杉矶的黄昏正在降临,天空被染成一片凄美的橙红色。
【检测到宿主人道主义行为。临时任务:在72小时内创作一首能够抚慰人心的音乐作品。,失败惩罚:无。是否接受?】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王亮愣了一下,随即在心底苦笑:这系统,总是挑最微妙的时候出现。
“接受。”
他站起身,对史蒂夫说:“我出去走走。公司的事你盯着。”
“去哪?”
“录音室。”
伯班克郊外的一栋独立建筑里,藏着王亮私人的小型录音室。
推开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控制台上各种按钮闪铄着幽光,架子上一排排效果器整齐排列。
墙角立着三把吉他,一把泰勒,一把马丁,还有一把他刚到洛杉矶时在二手店淘到的老吉布森。
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的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黑色的琴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亮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钢琴上方的一盏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琴键,像舞台上的追光。
他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
哀歌?太轻了。
战歌?太重了。
那些标语式的“加油”,那些煽情的“我们在一起”,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0
他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首歌,kellycrkson的《stronger》。
那首歌不是为灾难写的,但它内核里的那种力量;那种“杀不死你的让你更强大”的坚韧—一或许正是此刻需要的。
不是照搬;需要改编,需要重新填词,需要注入更具体的情感。
手指落下,几个坚定的和弦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c大调,简单,有力。
右手加之一段切分节奏的riff,让整个旋律有了向前推进的动力。
他试唱了几句英文原词,然后停下来,皱起眉头。
不对。英文的表达太直接了,少了几分中文的含蓄和留白。
而且,他想写给国内听众听,需要用他们最能理解的语言。
王亮拿起笔,在乐谱纸上写下第一句中文歌词。
“那些压不垮你的,终将让你挺直脊梁。”
停了停,划掉“压不垮”,改成“击不倒”。
再想想,又划掉,最后写下:“那些摧毁不了的”。
更好。摧毁—重建,这个意象更贴近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