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顾珩之去过永定王府退婚时,云洄正在挑选布料。
“哪一日?你是说前天?”云洄回头看着青竹。
青竹点头。
前天,那正是她归家路上遇到暗杀的那一日。真有这么巧吗?她原先猜测那天的埋伏和父亲的案子有关,难道竟是因为和顾珩之的婚事?
“阿姐,陈鹤生来了信。”月溯从外面进来,将手里的信捧给云洄。
云洄接过信来瞧,先是蹙眉,再舒展开。看完报信,她将展开的信慢慢合上,凝眉思量着。
岁岁和年年一前一后进来,前者又抱来几匹布料,后者抱着一盆开得极艳的望春玉兰往西窗放去。
青竹视线一扫,瞥见那盆望春玉兰上鲜艳的红。
耳畔突然炸开那一句——“看,像不像阿姐养的那盆玉兰?”
猩红的画面突然浮现在他眼前,青竹立刻弯着腰干呕,一声接着一声,面目痛苦。
“青竹,你怎么了?”云洄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探手为他顺顺背。
月溯的视线跟着云洄,盯着她一下又一下拍抚着青竹脊背的手。
“青竹,”他也开口慢悠悠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早上吃多了。”青竹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云洄的手,勉强笑了笑,“阿姐,我去喝点凉茶。”
云洄点点头,道:“好,一会儿瞧瞧能不能好一些。若是一直不舒服,去让徐大夫摸摸脉。”
青竹胡乱点头,逃一般地跑出去。
云洄思量片刻,继续挑选布料。过了年,离开春不远,该裁春衫了。这些年,一年四季,她都会给大家统一裁制新衣。前些年日子艰难时,她会亲手做。如今倒是不必她自己来,却也一直亲力亲为地操办。
“这匹橘色的给慢珍、这匹绿色的给宝璎、杏色那匹留给陈鹤生……”云洄一一交代着,岁岁和年年在一旁记着。
云洄摸着一匹柔软的粉色缎布,她抬眼对月溯笑。“这个给你。你穿粉色好看。”
“阿姐挑的就是最好的。”月溯伸手摸了摸那匹布料。如今身上穿的衣裳越来越华贵,然而月溯还是怀念当初穿云洄旧衣的时光。
那两年他个头长得很快,衣裳很快就小得穿不上了。连温饱都要挣扎的艰苦年岁里,没钱银留给做衣裳。云洄就剪了自己的旧衣,一针一线给月溯缝成新衣。
云洄竟也想起了那段时光。她眸光柔和,感慨道:“月溯,你再不用可怜兮兮穿我的旧衣裳了。”
可怜?
那是他从地狱掉进九霄仙境的快活时光啊。即使洗过,衣服上也永远存着阿姐身上的淡香与温暖,在每一个被疼痛折磨的夜晚,穿着阿姐的旧衣,就像阿姐抱着他。
月溯盯着云洄身上的衣裳。他很想再和阿姐讨要一件。可是他紧抿着唇,没说出口。
头几年,他尚分不清对错,经常说些让阿姐皱眉的话。如今他虽然不认同,却也能模糊明白有些真话不能说出来惹人厌。
“若你身上的伤不碍事了,今日去帮青竹整理药材吧。我瞧着他今天不太舒服。”
月溯答应下来。
临走时,月溯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来,盯着云洄的眼睛,问:“阿姐,你要嫁给那个人了吗?”
云洄也头疼。她根本没想过嫁去顾家,原以为嘉元县主的存在,让这婚事不可能成。可她没想到顾珩之居然直接去永定王府退亲了!
月溯还在盯着云洄,等答案。
“不会。”云洄对月溯柔柔笑起来,“月溯不是说不喜欢他吗?那阿姐就不嫁他。”
月溯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他就知道,阿姐疼他、偏爱他。
纵使这份偏爱是因为云朔。可月溯不在乎原因,只要结果。他又不是那么讨厌云朔了,他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云朔,他心甘情愿去做云朔的影子。
只要阿姐一直一直这样对他笑。
·
青竹看不见那盆望春玉兰,不想着那天晚上的情景,也就没事了。
如今一行人来到京城,外面的生意也要逐渐搬到京城来。青竹跑去库房,整理着刚从外地运回来的药材。
不多时,月溯进来帮忙。
青竹看着月溯搬动药材一点也不小心,硬着头皮说:“那箱子里的药都是从西祁高价收来的禁药,阿姐格外宝贵着。”
青竹如今已经摸到了和月溯的相处之道——不管说什么,尽量都往阿姐身上扯。
因为临走前阿姐那一句,让月溯心情不错。他坐下来,饶有趣味地摆弄着箱子里的瓶瓶罐罐。
西祁收来的药,连瓶子也和中原的药品不太一样。
“这都什么东西?”月溯问。
听月溯语气知他心情不错,青竹凑过去,一一给他介绍了。
“这个是织梦散,最贵的就是这个。千万小心了。”青竹说,“原先是位大客户点名要的东西,千辛万苦采买回来,那人竟然不要了。”
青竹想想都觉得肉疼。
月溯眯起眼睛,盯着掌心里的紫色小瓶子。
织梦散?
有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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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收到永定王府请帖的时候,有些意外。
云宝璎瞪圆了眼睛,说:“嘉元县主那边也要有动静了!”
嘉元县主那边岂是才有动静?不过云洄没有向云宝璎细说。
过几日是永定王王妃的生辰,又恰好春日是适合举办聚会的时节,所以王妃和往年一样,在她生辰那一日举办春日宴。
送来云家的请帖是三份,不仅邀了云洄和云宝璎,还有云朔。
云洄再次发现,很多人都把月溯当成了云朔。云洄扪心自问谁会愿意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下面呢?看来将月溯用自己的名字记上云家族谱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赴宴那日一早,云洄瞧见云宝璎衣着简单梳着个麻花辫就来寻她。
云洄愣了一下。
云宝璎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