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妖气侵扰,只是……有一股老夫探不明的气息,不知是何物。”
玹攸自认体魄强健,听医师这般说,却也未在意,只道:“处理伤口便好。”言罢望了眼窗外天色。
医师虽然不知他的身份,但能猜出,府中这般年轻俊美的公子,多半是淮公子为仙主备下的。
医师利落地为玹攸清理了伤处的妖秽,又敷上一层药膏。药膏初时冰凉,不过片刻,伤口便已愈合大半,药效甚是奇特。
医师出去后,玹攸想起千韵的嘱咐,便向侍从问了厨房的所在。
到了厨房,厨子见他先是一讶,随即问道:“公子想用些什么?”
厨子虽不知玹攸身份,但能入仙都殿的,多半是得了仙主准许,故也未多戒备。
玹攸低头挠了挠后颈,有些尴尬:“那个……能否做一碗滋补的粥?”
“滋补的粥?”厨子一听笑了,“公子要粥啊!灶上正煨着呢,很快就好,稍候给您盛一碗。”
“好。”
玹攸应了声,立在一旁树下等候。约莫半刻,厨子便端了食盘出来,上头一碗热粥并几碟小菜。
饭菜香气扑鼻,他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未曾进食。
厨子见他单臂不便,贴心道:“公子要送往何处?不如我差人帮您端去。”
玹攸本想点头,忽然想起千韵的嘱咐,便单手接过餐盘谢道:“无妨,我端得稳。”
他说罢,端着食盘循原路返回方才千韵所在的大殿。到了却听侍从说,仙主已回住处。
他又依侍从所指,寻至后院,正是千韵的起居之所。他在院门前被侍从拦下,待通传后,方允他入内。
玹攸跟着引路侍从往里走,夜色已沉,院中灯笼次第亮起,依稀照见景致轮廓。
他原以为千韵身为仙主,居处必是富丽恢弘,未料竟是这般清雅小院:绿荫匝地,花团簇簇,墙边一池荷花正开,隐约听得几声蛙鸣。
如此秀致的院子,处处透着鲜活生气。
到了房门前,他本欲叩门,可一只手不能动,另一只手还端着食盘。正思忖是否要抬脚踢门时,房门无声打开了。
他在门前怔了一瞬,方踏步入内。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屋内灯火通明,他这才看清是间书房。
房内两侧立着高及梁顶的书柜,卷帙琳琅,壁上悬着数幅字画。书房不算宽敞,却处处透着沉静书香。
千宿正端坐案前处理文书,抬眸瞥了眼立在门边的人,未语。
玹攸对上她的目光。说来也怪,未见她时,他无时不想杀她;可见着了,那念头便烟消云散。
尤其每回与她对视,总生出种说不清的异样。
这定是那心脉绳作祟,她就是凭着这该死的绳子,将他牢牢控在掌心。
他走上前,将食盘放在桌案上,未发一语。
千韵嘱咐过,尽量少言。
千宿略有诧异地抬眼看他。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前一刻还欲取她性命的人,此刻竟亲自端了饭菜过来。
许是刚沐浴过,周身还绕着氤氲湿气。墨发松松挽起,发梢未全干,一袭朱红衣衫单薄,隐隐勾勒出身形。伤处应已处置过,气色确比先前好些。他本就肤白,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红衣一衬,竟透出几分明艳。
玹攸确生了副好相貌。前世千宿初入落仙宫时,于众多侍从中,第一眼便看中了他。而后将他留在身边,相伴多年。
她望了望那碗粥与几碟小菜,却毫无胃口,自案上取过一方卷轴递给他:“两日后我亲赴息地施落仙术,你随行。此卷记载落仙要则及心诀精要。欲入落仙幻境,须熟记心诀,且灵力修为至少需达五阶。你目前仅有三阶。两日之内,可有望晋至五阶?”
两日晋至五阶?
他连修至三阶,都用了整整十八年。
他一时默然。再看她,面色仍透着虚白,元气显然未复。
千宿见他久久不答,正要收回卷轴,他却一把抢了过去:“行,没问题。”
她既说是心诀,或许真有速成之法。他将卷轴收好,立在原地,不言语,也不离开。
千宿亦沉默不语。
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玹攸见千宿并无动筷之意,又动了动尚无知觉的手臂,轻声提醒道:“再不吃,该凉了。”
千宿瞥了眼那碗仍在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他僵硬的手臂,低声道:“我不饿。”
她本欲命他撤下,忽想起他追捕妖鬼一日,或许尚未进食,便道:“你拿去用吧。”
千宿生得秀美,言辞却总是生硬,与玹攸说话时,更透着一股疏离之气。
玹攸望着她,看不透她此刻的情绪。他确实腹中饥饿,听她这般说,也未推辞,端起餐盘走到侧旁小几前,安静用了起来。
在三重术里,他少有得闲之时,不是遭人追杀,便是与妖鬼缠斗。于他而言,吃饭不过是维系性命的必需,至于滋味如何,从未细细品味过。
此刻饭菜香气扑鼻,竟让人难以抵挡。
他右手不便,便用左手执筷,动作略显生疏地用了起来。
饭菜闻着香,入口更香,尤其是那碗粥,暖融融地落进胃里,舒服极了。
他吃得很快,一时竟忘了案前还坐着位少女。待狼吞虎咽过后,抬头正撞上千宿的目光。
他定定望着她,细细辨着她看自己的眼神。本以为这副吃相,她见了即便不是凌厉,也该有几分嫌弃,却不料那目光里竟掺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意味。
他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子,而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她的肌肤是透润的玉白,颊边却晕着浅浅的绯色,恰似初春时节带露的茉莉花瓣。
那双眸子清凌凌的,眼尾天然带着些微上挑的弧度。眸色是极干净的琥珀色,里头映着烛火,也映着他有些无措的模样。
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微微抿起时,唇角便现出两个极浅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