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小于姐今天情绪莫名不稳,而来咨询的当事人似乎言语间也毫无缘由地与她针锋相对。
像是…两人背着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廖沛然被自己想法吓一大跳,连忙甩头转移话题:“周先生,您要不再具体谈谈案件细节,我们于律为您进一步解答——”戳戳于岭,“小于姐?”
“……”
于岭深呼吸片刻,缓慢吐息,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代入私人情感。
毕竟不论她和周惟西有什么私人恩怨,廖沛然终究是无辜的,还需要她一个小姑娘在中间打圆场,属实是她这个做前辈的失职。
至少先秉持专业态度将这场“花钱”的咨询完成。
思及此,于岭摁下情绪,打开电脑,转换公事公办态度:“周先生,十分体谅您此刻悲痛的心情,但我需要先和您确认一个问题,您二位应该是未婚吧?”
周惟西不为所动:“迟早会结。”
“那就是还没有结。”于岭下定论道,“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刚才小廖所说的生育权只适用于婚姻关系内部,所以您与黎先生的案件有本质区别,您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获得法院支持的可行性。”
“所以您的意思是,为了维护我本人的权益,我需要与她进入婚姻关系——”周惟西说,“或者换句话来说,如果她不跟我进入婚姻关系,就是罔顾我的权益,完全无情无义,是吗?”
又在诡辩。
“……”于岭唇角拉直,专业回复,“按法律来说,女性具有生育自主权和婚姻自主权。”
“那就改变她的自主意识。”周惟西立即接道。他微微倾身过来,紧紧盯她,像是竭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于律,您会帮我的吧?”
于岭默不作声,与他对视。
廖沛然却被启发,恍然大悟:“对哦,既然无法获得法律支持,那我们就需要从‘法庭对抗’转向‘生活谈判’。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她,而是改变她的决定。小于姐,我说的对吗?”
“我觉得很对,”明明是问于岭,周惟西却兀自回答,“那怎么才能改变她的决定呢?”
廖沛然:“小于姐教过我,我们看待任何事都需要去寻找它的底层逻辑,同样的,周先生您也可以思考一下,您对象坚决要堕胎的背后原因是什么,看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切入点。”
周惟西:“比如呢。”
“婚姻案件中常见的一些原因…”廖沛然思索道,“嗯,比如伴侣对不确定因素的恐惧与不安全感、双方感情浓度不对等、有第三方的出现,亦或是一方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苦衷,一方觉得感情能战胜,一方却总想逃避等等。”
“那我这种情况,更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廖沛然还想开口,周惟西却指尖笃笃敲桌,径直问道,“于律,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廖沛然只当当事人想听更专业律师意见,连忙住嘴。
沉默。
良久,于岭才缓慢开口,声量轻轻:“周先生,还是算了吧,我不建议您深究。”
周惟西:“如果我非要深究呢?”
“周先生…”
于岭正想回答,摊在桌面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廖沛然探头一看,倏然没忍住扯句题外话:“咦,小于姐,这就是那位任医生吧?蒋部长介绍给您相亲那位,听说又帅又优秀呢。”
周惟西神色一恍。
…相亲?
他正无意识转动圆珠笔,指尖忽然一松,圆珠笔“啪”地落地,翻滚两圈,安静下来。
于岭没问答廖沛然,面不改色地摁掉电话,倒扣手机,直视对面。
“底层逻辑是什么并不重要,您只要知道事情的结果是什么就可以了,因为改变一个人的决定本就并非易事。既然这件事她已经决定了,您再追究下去可能就真的是一种打扰了。”
“……”
于岭静静道:“周先生,她早已不爱您了,不要让她再讨厌您。”
周惟西眼睫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几秒才靠回椅背。
“这样啊。”
他嘴角一松,撇开视线,语气很淡:“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做决定一直就只是通知我,从来都是。恋爱、分手、离开、重逢…到现在的堕胎,全都是她说了算,我从来都无法左右,我只能接受。”
停顿须臾。
“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都留不下她。”他笑了笑,轻飘飘地道,“所以我确实该到此为止了,是么。”
于岭怔忪,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心脏瞬间收紧,牙齿也不知不觉咬得发酸。
“我知道了。”
周惟西捞起外套,站直身体,挪回转椅。
他站在于岭面前,眸色收敛,平静到几近陌生。
“今天谢谢于律的咨询,受益匪浅。我不会再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