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里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找出我带来的闲书和小夜灯。
我小心翼翼拉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两位学妹和芝小姐休息,下楼去餐厅翻书打发时间。
黑漆漆的深夜,餐厅里只有小夜灯散发不刺眼的亮光。周围静得能透过窗户听见树林里的蝉鸣声,很适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人静下心看书。
我随手翻了几页书,原本躁动不安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直到脊背被一片暖意包裹。
“山间夜里凉。”
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我眼睫微颤,侧头看到周助微笑着的脸庞。暖色调的灯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本就纤细的五官线条被晕染得格外柔和。我不怕热,倒是有点怕冷,身上的睡衣也是春秋款的长袖长裤。周助替我拢好外套,关心询问:“要不要喝杯热牛奶?”我摇了摇头,轻声说:“已经很晚了,周助你回房间睡觉吧。”“我把剩下的部分看完就回去睡觉,很快的。”周助笑眯眯道:“可是,空纯睡不着的话,我也睡不着。”我一时无言,周助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盒装牛奶,倒进玻璃杯中。面前的书还摊开着,我却已经心不在焉,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没过一会儿,微波炉响起"叮"的一声。
周助将加热过后的牛奶放到我手边,拉开椅子在我身旁坐下。“慢点喝,小心烫。”
我双手捧起玻璃杯,嘴唇贴着杯沿浅浅抿了一口,是刚刚好的温度。感受到暖热的牛奶滑进食道,我对周助笑着说:“很甜。”“嗯?"周助知道我喝牛奶一般不加糖,“我没有放糖,可能是加热后奶味更浓郁吧。”
我稍微张开嘴,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把那句“是心里很甜"说出口。我决定喝完牛奶就闪回房间,加快速度“咕噜咕噜"咽下牛奶。我毫不怀疑,如果我要看完书再回去睡觉,周助一定会坐在这里等我看完。明天、准确说是今天早上,其他正选队员就会到场直接训练,我怎么都不可能让周助陪我熬大夜。
“空纯,你觉得越前怎么样?”
冷不防听到周助这么问,我一不小心被牛奶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周助一边伸手轻拍我的后背,一边从纸巾盒里抽出餐巾纸递给我,温声说:“不着急,慢慢来。”
这究竟是让我慢慢喝牛奶,还是让我慢慢回答问题?不管是哪种意味,我显然都不能再借被呛到疑似支气管炎的机会,把问题给糊弄过去了。
等缓过劲儿来,我舔了舔嘴唇,疑惑问周助:“什么怎么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周助打太极。
我确实不知道周助具体要我从哪个维度说明越前君“怎么样”。周助微笑不变,回答的语气也是十足的耐心。“空纯觉不觉得,现在的越前,和一年级时的手家很像?”我一愣,原来重点是“觉得”,想也不想反驳说:“一点都不!”“手冢那家伙一年级时拽得要死,脑袋一根筋,谁都不放在眼里,越前君比他温柔礼貌、聪明机智,还善解人意多了!”不是我自卖自夸,我这番反驳既声情并茂,又有理有据,还不掺杂个人偏见。
周助起初面不改色,后来稍显讶异,最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周助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原来越前在空纯心里这么好,我都有点嫉妒了。”
我知道这句话玩笑成分居多,还是诧异地看周助一眼,不假思索道:“可是,周助在我心里没有哪里是不好的啊。”话音落下,本就安静的空气更是停止流动,连彼此起伏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助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我莫名有点不自在,一口气喝完剩下半杯牛奶。我刚起身准备去洗杯子,周助接过我手里的玻璃杯,转身走进厨房,洗净后放进橱柜里。
我趁机合上没看完的书,拿起小夜灯,等周助回来后说:“周助,我们快回房间吧,再不睡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周助送我到楼梯口,按理说都在同一个屋檐下,用“送”这个形容词未免太夸张。
总之,我和周助在楼梯口互道晚安,我拿着小夜灯上楼梯,周助继续往前回到房间。
我走到楼梯间平台,转身迈上通往二楼的阶梯,小夜灯的亮光驱散走角落的黑暗。
不经意抬头时,我猝不及防看到坐在楼梯上,斜倚着墙壁的墨绿发男生。他垂着脑袋,下巴抵着锁骨,额前的碎发遮住双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
两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身前,没有任何防备的模样,像一只慵懒随性的猫。幸好我没有梦游症。
否则深更半夜飘下楼,一不留神没发现越前君睡在这里,指不定就要和越前君一起去挂骨科急诊。
暂且不说有的没的题外话,总不能就让越前君这么睡下去,一觉醒来绝对要着凉。
我抬起手,犹豫了一瞬,轻轻拍了拍越前君的肩膀,小声说:“越前君……”
我话才刚开了个头,后腰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倾身上前。眼看就要重重压在越前君身上,我情急之下用手撑住他旁边的阶梯,勉强稳住身体。
越前君忽然睁开眼睛,乍一看像是被吵醒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就没睡着。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显出肉眼可见的清亮笑意,全然不见半梦半醒的惺忪朦胧。
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越前君竟然是个演技派,话说出口却只剩下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越前君,大半夜你不好好睡觉,在这里故意吓学姐?”越前君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只是被渴醒了,起床去餐厅喝口水。我微妙地沉默了下,理不直气也壮问:“那你喝完水怎么不回房间?”“楼梯这么凉,万一真睡着了,感冒了怎么办?”越前君慢条斯理道:“因为没喝成水啊。”我:……”
我这是彻底躲不过去了是吗。
我眼神幽幽地盯着越前君,后者正中下怀般迎上我的目光。我无比痛心疾首地问越前君:“你听到了多少?”越前君慢悠悠说:“没听到多少。”
我是信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