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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嘴边的怒骂一下卡住了喉咙,女人打了个哆嗦,自动噤声。
“阿姨,你要说什么吗?”
“没事,玩你的雪。”
姜莱哼了一声,汆好的雪球隔着栅栏抛进隔壁院子,以此来报复女人一把年纪还学幼儿园小朋友告状。
“阿姨,告状可不是好习惯哦。”
女人要发作,又忌惮戚许的存在。
打狗还要看主人,女人能嚣张至今,靠的是主顾家的背景。
枫林湾到底不是有钱就能随随便便搬进来的地方,戚家背后有没有人,谁都不清楚。
大家伙往常大张旗鼓地嘲讽戚家,无非是看戚国栋是个没脾气的鳏夫。
如今怕是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女人低垂着头,说了句“知道了”,沉默地继续扫雪。
姜莱攥紧手上捏实的雪球,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谁知女人就这样偃旗息鼓。
她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见女人不再出口成脏,哼了一声,安安静静地玩雪。
她的话很多,话题跳脱,给戚许讲第一次在苏城见到雪的时候,还特地拿了一个玻璃瓶装了雪,放在冰箱里冻上。
下一句就是她有一次去沈阳参加钢琴比赛,看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雪,她期待了好久,差一点就能看到了。
再就是她写过一篇关于雪的作文,老师给的分数很高,说意境特别美,但缺少一定的画面感。
一直是她在说,一口一口的白气,从围巾里呼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姜莱又手搓出一个大一点的圆球,一个一小,堆在地上成了迷你版雪人。
姜莱招呼戚许过来,帮她去树下捡两根枯树枝,自己则跑回屋子和翠姨要了干辣椒和几粒红豆。
再出来的时候,戚许已经把树枝放在了雪人旁。
他没有戴手套,指节冻得发红。
姜莱拽下自己的一只手套递过去:“哥哥,你先戴着,一会儿我们交换戴另一只手。”
戚许盯着怼在眼下的小手套,天蓝色的,指尖的位置上因为团雪球裹了不少雪。
再看她摘掉手套露出的雪白的手,在短暂接触冷空气后开始泛粉,摇摇头。
“快戴上吧,不然冻久了手会很痒的。”
戚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活动着冻僵的手指,打字,屏幕转向姜莱。
「戴手套不好打字」
“你可以先不打字,我说你听着就好啦。”姜莱执拗地把手套往戚许的手上套。
手套之于戚许而言,还是太小,被撑得严重变形,他的整个手腕都露在外边。
姜莱满意地拍拍手:“是不是很暖和?”
手指箍在不合适的手套里,指关节难以屈伸,但的的确确被一股温热包裹,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他点了点头。
姜莱用戴手套的那只手扶住雪人,把准备好的零件一一安装,雪人正式诞生。
姜莱很满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雪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又半蹲在地上,把头凑近雪人去合影。
雪人实在太小了,她的头几乎要挨在地上,从帽子里伸出来的头发已然铺进雪里。
戚许打字:「可以拿起来再拍」
姜莱恍然大悟似的:“我怎么给忘记啦!”
她伸手去拿,手上的温度高,触到雪人身体的瞬间,那个位置便有了轻微的柔滑,急忙住手。
“哥哥,你帮我把雪人放在我的手套上吧。”
姜莱摊着手,等戚许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捏起了雪人,稳稳地降落在她的手心。
她把雪人捧在脸颊边,美美的合影。
眼前的一切美好得毫无瑕疵,时间因而停滞,首先消失的是声音,接着是气味,让人恍觉自己正站在真实与幻梦那道颤动的边界线上。
摇摇欲坠。
姜莱伸出手,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哥哥,我们一起拍吧。”
所有的感官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那条束于颈间的绳索,在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