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墙之上,冷风呼啸。
空气里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一种是永阳坊方向飘来的黑火药爆炸后的硫磺味。
另一种,则是从城内龙首渠升腾而起的烈阳草药香。
硝烟与药香,毁灭与新生,在此刻的长安上空诡异地交织。
苏清雪收起那把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转轮火铳,枪管依旧温热。
她看着城下那条沸腾的赤色药河,以及河中成千上万欢呼的百姓,轻声开口。
“人定胜天。”
这四个字,像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李墨的眉心。
他视线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那条热气蒸腾的龙首渠。
那无数百姓在药水中淬炼筋骨、欢呼雀跃的画面。
开始扭曲、撕裂。
记忆被强行拉回了另一个时空。
星城。
遍地都是断壁残垣,高楼大厦的钢筋骨架扭曲着刺向灰暗天空。
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异种正在啃食同学的尸体。
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清晰得让人发疯。
也想起了望北城。
那座被议会抛弃的城市。
那一座座在城内血肉祭坛旁,迷茫无助的群众……
而眼下。
长安城里,百姓们泡在药河里。
因为力量增长而发出的兴奋吼叫,同样震耳欲聋。
两种声音,两种画面。
一种是末日绝望,一种是新生狂欢。
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对比。
记忆的画面继续翻涌。
遮蔽天日的巨大突击舰,盖亚的舰队。
阴影笼罩大地,在那阴影之下,人类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种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他又想起了剑一那个老头子,平日里吊儿郎当,却敢一人一剑,独自冲向星空中的庞然巨物,指着那些黑色战舰破口大骂。
想起了钟离无恨那个偏执的疯子,因为心爱的女人,让自己活成了职业者议会的头号通缉犯。
一人一剑,与整个议会为敌。
那些人,都是不信命的疯子。
可最后,都难以挽回一切。
去他妈的无力感!
去他妈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墨猛地攥紧了城墙的栏杆。
以前,没得选。
现在,他手里握着全民觉醒的钥匙,握着工业革命的铁锤!
谁他妈再敢站在天上,用那种看蝼蚁的姿态俯视他,俯视这个世界。
老子未来就用灵能加特林,把他轰成宇宙里的尘埃!
一股暴戾情绪在胸中翻滚。
苏清雪似乎感应到李墨剧烈的情绪波动,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夜风中交汇。
没有腻歪的情话,也没有平日温存的安抚。
只有那种在背靠背,从尸山血海里砍出一条生路的绝对默契。
【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输!】
李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戾气缓缓平复。
他扫了一眼脑海中刚刚刷新过的系统面板。
【当前肉身强度:六转巅峰(数值:6000)】
【获得新被动——人皇威仪!】
【获得特殊充能槽“工业炉火”
看着那飙升了一倍的数值,李墨笑了。
所谓的天外来客,所谓的高维神明,在人民群众洗澡搓泥产生的这股庞大国运面前,以后都得是纸老虎!
这才是后续变强的正确打开方式!
“哎哟!我的腰!”
“快来看啊!老张头疯啦!”
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打断了李墨的思绪。
他探头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赤着上身从药河里跳了出来。
那老大爷大概八十来岁,此刻却精神矍铄,满脸红光,浑身肌肉虽然干瘪,但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精悍。
他泡完药浴,感觉自己又行了,嗷嗷叫着让两个后生抬来一块磨盘大的青石,非要给街坊邻里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结果大锤落下,石头没碎,反倒是把老大爷胸口震得“嗝”一声,翻着白眼躺了过去,把周围围观的群众吓得够呛。
李墨看得眼角直抽。
看来这全民体质暴涨,副作用也不小,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自信。
“陛下!”
赵铁柱憨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小跑着过来,头盔上那根李墨亲手给他系的粉红色流苏,在风中一甩一甩的,极其骚包。
“陛下,刚才在城外抓了几个鬼鬼祟祟的探子,看打扮像是隐门的人。”
赵铁柱挠了挠头盔。
“这帮孙子也邪门,他们不搞刺杀,也不放火,就一人提着一个水桶,偷偷摸摸地在龙首渠的下游,偷咱们的洗澡水!”
“抓到他们的时候,一个个还宝贝得不行,说这是陛下赏赐的神水,能包治百病,强身健体!”
“噗……”
李墨一个没忍住,直接乐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苏建国那个老阴比,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气成什么样。
自己精心培养的尸傀蛊,被人家当药材给煮了。
煮完的洗澡水,还被自己的手下当成宝贝给偷回去喝。
这简直是诛心!
“行,让他们喝。”李墨摆了摆手,“喝饱了,好上路。”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岭南,某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水道深处。
一间用巨石垒砌的密室里。
苏建国猛地站起身,面容扭曲地看着面前石桌上,那一排代表着他布置在长安的暗子魂火,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