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
风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股子仿佛能把人脑浆子煮沸的酒气。
长安城，半毁。
朱雀大街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蟒，沟壑纵横。
李墨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脚下靴子都会踩碎几块还在冒烟的焦炭。
“慢点。”
苏清雪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腰，那身平日里纤尘不染的凤袍，此刻也被烟熏火燎成暗红色。
“我没事。”
李墨咧嘴一笑，刚想挺直腰杆，却扯动了胸口的伤势，疼得呲牙咧嘴。
“就是……有点饿。”
苏清雪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有些变形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吃吧。”
李墨嚼着带着一丝血腥味的糕点，目光扫过四周。
预想中的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隐隐约约传来的压抑哭声。
“啊——！怪……怪物！我变成怪物了！”
一声凄厉惨叫打破了沉默。
不远处的废墟旁，一个浑身赤裸的汉子正跪在地上，正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角质层。
脊椎骨更是高高隆起，刺破皮肤，形成一排狰狞的骨刺。
这不仅仅是个例。
放眼望去，那些在刚才的战斗中因为吸入了过量“国运之酒”而狂暴化的百姓，随后又被天幕裂缝泄下的能量洪流冲击。
他们此刻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有的双臂变得粗大如猿猴。
有的眼睛即使褪去血色，瞳孔也变成了竖瞳。
还有的长出利爪和獠牙。
“完了……全完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瘫坐在地上，看着怀里长出尾巴的孙子，绝望地哭嚎。
“这是天罚啊！这是老天爷降下的报应啊！”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在废墟上。
原本因为击退强敌而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被这股对未知的恐惧给浇灭。
“陛下！”
几个灰头土脸的老头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官服，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稀疏各异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是礼部的几个老臣。
为首的一个老头，噗通一声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膝盖磕出血了都顾不上。
他一把抱住李墨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陛下啊！您看到了吗？”
“天降灾祸！这是天降灾祸啊！”
“定是那妖……那奇怪的法术触怒上苍，才降下这等诅咒，让我大唐子民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畜生！”
老头一边磕头，一边指着周围那些不知所措的变异百姓。
“臣死谏！请陛下立刻下罪己诏，昭告天地，祈求上苍原谅！”
“并且……并且要将这些已经化妖的百姓……尽数处死！以绝后患啊陛下！”
其他的几个老臣也纷纷附和，趴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请陛下为了大唐江山社稷，大义灭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发生了变异的百姓，原本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灰暗，甚至绝望。
他们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变得狰狞的利爪，身体开始颤抖。
原来……我们已经不是人了吗？
原来……我们该死吗？
苏清雪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刚才那怪物要屠城的时候，你们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
“现在危机刚过，就要拿为了保护你们而拼命的百姓开刀？”
“天后娘娘！”
那老臣仗着自己年岁大，梗着脖子喊道。
“此乃祖宗之法！人妖殊途！若是让他们活下来，我大唐还是大唐吗？那是魔窟啊！”
李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脚下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头。
然后抬腿！
砰！
一声闷响。
那老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踢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最后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才停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李墨收回脚，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尘。
“祖宗之法？”
“朕就是大唐的祖宗！朕的话，就是法！”
他推开苏清雪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块巨大断壁上。
虽然身形有些佝偻，虽然龙袍破碎。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都给朕抬起头来！”
李墨的声音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变异百姓下意识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看看你们的手。”
李墨伸出自己那只虽然没有变异，却沾满了金色鲜血和灰尘的手。
“难看吗？朕觉得挺好看的。”
“那老东西说你们是妖孽？说你们是怪物？”
李墨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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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在这个满天域外邪魔，都想把我们当猪狗宰了吃肉的世道！”
“漂亮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挡住天上落下来的手指头吗？”
李墨猛地指向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杀猪匠。
那杀猪匠的双臂此刻肿胀得像两根铁柱子，皮肤黑得发亮。
“你说，你刚才用这双手，砍翻了几只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