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被烧得粘在一起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遍布红血丝的眼球。
“你的力量,不是低级妖怪。”
死而复生的脑袋目光一凝,地面的视角让他看清了那黑蛇腹部的伤口。
“哈!!你的内丹,被挖走了啊!”
“难怪……”
其他焦黑脑袋也同时滚动嬉笑起来。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
“吃过人吃过修士,我还没吃过妖怪呢。”
“哈哈哈以为这样就够了吗……”
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盲眼青年背上突然喷涌出黏液,链接到每颗脑袋的脖子断裂处,面目全非的脑袋逐渐恢复原状,重新飘在半空中。
黑蛇眸光黯沉。
它们刚刚确实失去气息了。
视线掠过空中的脑袋,落在盲眼青年身上。
一颗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哎呀,被发现了。”
另一个脑袋熟练地接话:“但是,他和我们可不一样呢。”
“他是活生生的人类哦,嘻嘻。”
仿佛是为了配合它们的话,木偶般盲眼青年抬起头,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息。
【救……】
黑蛇无动于衷。
“诶不对。”有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这些话对妖怪说根本没用吧!”
其他脑袋愣了一下。
“对。”
“之前碰到的都是人类修士……”
“这次看不到那种场面了!”
“赫!”
一道残破的喘息骤然打断众脑袋叽叽喳喳的聊天。
他们一愣,顺着看过去,就见自己扎根的盲眼青年不知何时被抹了脖子——那蛇妖下手果真毫不留情。
但违反常理的是,这样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喷涌出来。
盲眼青年向前跪倒在地,被背上的众人压得喘不上气,捂着喉咙深深喘息呕吐,但什么也没有。
人类的外壳下,是早已被蛀空的虚无,只剩一点残留在躯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作出应该痛苦的表现。
他的动作缓慢停止,最终俯趴在地,不再动弹。
随着青年的消亡,他身上的肉球也瘪了下去,脑袋们很快面颊凹陷,形容枯槁,呈现灰白僵硬的死状。
乌灼冷眼看着它们的变化。
茶馆内死寂弥漫,足足半晌。
“真没意思。”
死相标准的脑袋突然张嘴。
“哎……我就说嘛。”
“还是人类修士好玩。”
无人配合的演出令诈死的脑袋很不满,它们怨气冲天地复活,连带着原本跪在地上的青年也手脚提拉,一顿一顿地重新站起来,只是脑袋深深低垂,不再有自己的反应了。
“上次这个人可是痛哭流涕下了好大决心才杀了我们的寄主呢。”
“哈哈哈他看到我们又活过来的时候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好笑!”
“不过之后他就不再反抗了,没劲……”
“吵死了。”一直沉默的黑蛇森然道。
脑袋们骤然消音,惊奇地望过来,接着露出微笑。
“原来你会说话啊。”
“嘻嘻,别这么紧张嘛,太久没人来了,我们实在有些寂寞。”
“你可别死太早哦。”
脑袋们咧嘴大笑起来。
他们是怎么也杀不死的,在漫长的时间中,难得有漏网之鱼出现在眼前,自然宝贝得像猫捉老鼠一样,要戏耍够了再吃进腹中。
乌灼眼瞳逐渐收缩似尖针。
没人看得出他体内才积攒的力量已挥霍一空,尚未痊愈的伤势更是变本加厉地灼痛。但凡有一颗脑袋想在此刻动手,都能轻易成功。
但几次交手下来,脑袋都觉这蛇妖乖张暴戾更有甚于它们,一时没有贸然出头者。
交锋中的迟疑,足以让对手抓住破绽。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验证了乌灼的猜想。
硕大的肉瘤忽然鼓动翻涌,一颗圆球状的物体在表层下挣扎凸起,很快如植物发芽般破土,长出来一个新的脑袋。
额角长疤,头颅开裂的男人睁着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在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后,他顿时惨叫起来,被分到另外一个角落的手臂和双腿挣扎着想要逃离。
“啊!这是、这是什么!!”
“快放我离开啊啊啊啊!”
一颗脑袋凑过来:“这么快就来新人了,咦?他竟然还是完整的呢。”
旁边的脑袋也看过来,又忽然顿住,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大笑起来:“快看啊,这俩家伙长得怪像的。”
被众脑袋视线聚焦的妖怪从没见过自己的脸,也毫不在意,咧嘴嬉笑道:“那就该给我吃掉啊。”
她的嘴角骤然裂到耳根,朝男人张开猩红的巨嘴。
“等等,”另一颗脑袋掂量掂量那几条奋力挣扎的肢体,赞道,“他还蛮结实的嘛,虽然比不上这个修士,应该也能撑一段时间。”
男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目眦欲裂无法挣脱,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下一秒,他的四肢和脑袋拼凑在一起,恢复了完整的人形模样。而那提线木偶般的盲眼青年则逐渐凹陷入圆球中,被完全吞噬了。
面相凶恶的男人刚站在地面上,就被背上巨大的力道压得身体一沉,似七八十岁老人般颤颤巍巍,弓腰前倾。
他终于反应过来茶馆老板为何一直弯着腰,涕泗横流,来不及说话,便眼睛一翻。
灰白的眼膜覆盖了他的瞳孔。
“不、不要——”
接着是舌头、声带。
血腥野蛮的饕餮盛宴在看不见的地方上演。
胃口大开的脑袋们深深扎根,汲取尸体中残留的生机。陶醉的同时不忘杀鸡儆猴,望向下一个猎物——却突然愣住。
“那条蛇呢?”
只见茶馆内空空如也,烛火静静燃烧着,一切就像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