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灼脸上,他妖冶的眼眸眯起,瞳孔却变得更加尖细。
目睹对方从黑雾中诞生,郭老爷终于意识到什么,但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戳破,呆愣了片刻后,猛然转身欲逃。
乌灼眼中红光炽盛,化作人形后,蛇类血液中的冰冷褪去,像被什么东西煮沸般,滚烫地裹挟着高昂的情绪,在体内震荡,令他无法控制压倒性的澎湃杀欲。
浊域核心的力量被调动,流过人体经脉,构筑成独特的效果,瞬间笼罩整个屋子。
正要逃出正厅的郭老爷一头撞在透明的屏障上,顿时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间,视野中的侍从不知何时全都倒在地上,接着一片黑影如云般压到眼前。
“你、你要是敢动我,仙长回来岂会饶你!”他外厉内茬道。
凑到跟前的蛇妖面容似笑非笑:“放心,那个人……忙着‘斩妖除魔’呢,等她回来,这里就结束了。”
这时郭老爷忽然愣住。
——如果昨晚的妖怪是眼前这个,那素娘家的又是什么?
“你居然还有同伙!故意用它把仙长调走?”
乌灼脸上笑意更甚。
这人永远活在自己构筑的世界中啊……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这么心安理得、死皮赖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他无法压制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于是也真的这么做了。
即便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意识到对方的轻蔑,郭老爷也一时怒极忘惧:“妖怪就是妖怪,行止龌龊,令人不齿!”
不料他越骂,眼前的蛇妖越捂着额头笑得停不下来。
这时郭老爷反而镇定下来,怒目而视,神色坚毅得像个不肯投降的义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灼浑身滚烫,热意上涌到头顶,笑得渗出了眼泪。无论是剑宗的修士还是眼前这个凡人,都能在临死前上演一番好戏,真叫人无言。
笑到气绝的蛇妖仰头停住,竖瞳上翻,额前蒙了一层阴翳。
正厅内骤然由狂笑陷入死寂,郭老爷心中一突。
完全是个疯子。
但疯子接下来吐露的话让他神色微变。
“你让人去拿的盒子,是从东州来的吧。”
郭老爷没料到自己在书房中的话都被这妖怪听了去,但依旧不为所动。
乌灼恢复微笑的模样,盯着对方。
“得知剑宗出事后终日惶惶不安,去信求救……对方送来这东西,说……让人吃了,就能从‘我’手中保护你?”
尾音上挑带邪,像条蛇一样滑入耳中,郭老爷镇定的神色逐渐裂开。
他怎么会知道?!
就算前面的事可以探听得到,但信上的内容就连他也是刚刚得知,从未和旁人说过。
乌灼看他这副模样,微笑加深,继而再次忍俊不禁:“所以你以为那妖怪是哪来的,不就是要来‘保护’你的吗?”
在郭老爷不可置信的注视中,他又露出莫测的兴味,“刚刚出现的妖怪是谁,会是你那个纠缠不休的少爷吗?”
“不不不、不可能……”郭老爷一味摇头,但惊惧已经如同巨浪席卷他全副身心。
他从未想到东州那人竟是想让妖怪来保护自己,冲动之下只想反驳眼前这妖怪胡言乱语,可在头脑深处,一直刻意忽略的蹊跷像压不住的葫芦瓢般浮上水面——
若世上真有能让人一夜之间实力大涨的方法,不可能从没有人听说过。何况,那东西如果真的这么好,凭什么是给身边人服用,而不是自己。
看他构筑的认知世界被撕开,乌灼露出笑容:
“所以带来妖怪的,是你自己啊。”
“从始至终。”
哀嚎惊叫声划破天际。
“是、是妖怪!”
站在庭院中的身影回过头,露出一颗凶煞可怖的犬首。分明还是动物的脑袋,却搭配着一副类人的直立身躯,那模样令在场看到的人都十分受冲击,有种想呕吐的冲动。
还有。
“它刚刚扔掉的,是、是是……”看清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是何物,有人真的吐了出来。
即使他们都是郭府精锐忠心的守卫,即使领了老爷的命令要把少爷带回去,此刻却无一人敢动弹,所谓鼓起勇气,在真正的恐惧之前不值一提。
好在那只狗妖似乎对他们暂时不感兴趣,只是定定地把他们每个人都看过一遍,然后又趴了下去,爬到失血昏厥的少爷跟前,喉间滚出低沉的兽吼,接着露出森白獠牙。
没人敢在此刻喘息,生怕引起它的注意。
屋内,早已捂住囡囡耳目的素娘把孩子推到小草怀中,近乎无声道:“带囡囡去后门,一有不对就翻墙出去。”
小草睁大眼眸,用表情剧烈反问。
“奚微会过来的,我在她过来之前拖一下,你看好囡囡。”素娘接着俯身到女儿身边,低声道,“囡囡别出声,我们要悄悄逃跑了,知道吗?”
被蒙住眼睛的囡囡浑身颤抖,安静点头。
素娘于是给小草使了个眼色,不给后者留时间,从灶台拿出还没吃完的腊肉。
小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抱着囡囡退到后门,提高警惕留心屋外的动静。
已经被狗妖咬住手掌的郭少爷于昏迷中发出痛嚎,素娘心一横,瞄准妖怪身边的位置,把肉扔出去。
啪嗒落地的声响在大雨中几不可闻,但低头啃食的狗妖耳朵抖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屏住呼吸,但很快又见那妖怪低下头,不为所动。
素娘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样下去少爷真要被吃掉了。
就在这时,旺财叼着地上的东西凑过来,是方才装着糕点的圆盘,上面还残留着融化的糖衣和几抹殷红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