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臻玉看不见,她身边那个丫鬟瞧着也不怎么顶用,府中其他人更不会提醒她这首饰有问题。怕是二奶奶终日打雁,却没想到也会被雁啄了眼。
红绫看向唐臻玉的目光变了变。
有管事的来找她拿主意,姚绣云便告了罪。等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却感觉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变了。
姚绣云茫然地扶了扶发上的钗子。
“卉姐儿刚才说找你,你先回去看看吧。”
伯夫人笑着走过来,对她道。
“我怕是走不开,卉姐儿那边有乳母看着……”
伯夫人却已微微沉下脸,眼中再无笑意,“这边我来,回去吧。”
姚绣云一噎,不敢再违抗婆母的话,“那就劳烦母亲了。”
她匆匆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丫鬟,“怎么了?”
“奶奶,夫人知道你给三奶奶送首饰的事了。”
姚绣云暗道不好,却还怀有侥幸,“什么?”
丫鬟便将方才的事说了。姚绣云一听宾客都知道她故意送差首饰给弟妹了,顿时眼前一黑。
她只觉得方才或羡慕或欣赏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尖刀。她如芒在背,恨不得低头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完了……出了这种笑话,她让老夫人让婆母丢了面子,她们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姚绣云怎么也没想到,唐臻玉居然敢算计自己!
果然,宴会一结束,姚绣云便被叫了过去。
还不等进门,一盏茶便砸在了她脚边。
顾不得丫鬟婆子全在旁边围着,她急忙跪下,“母亲息怒!”
伯夫人面色阴沉地看着她,好一会才开口:“你个眼皮子浅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姚绣云一哆嗦。
“你知道人家看了笑话吗?妯娌不和,欺负盲女,我都没脸见人!”
伯夫人说完,端起新上的茶水,慢慢喝着,看着下面的姚绣云脸色越来越白,抖得越来越厉害,知道她怕了。
而后,她才缓缓道:“我会解释,你小门小户出身,见识有限,并不是有意针对弟妹。你若是再办不好事,休怪我让老二休了你。”
姚绣云紧紧咬着唇。她被狠狠下了面子,只觉无比难堪。
可她又松了口气,万幸,伯夫人给了她机会。只要不再犯这种事就是。
她听出来了,伯夫人气的,其实不是她送什么,而是事情闹起来,让她丢脸了。
心里的气越积越多,姚绣云只怕自己若是不出,会憋死。
这次是她小看唐臻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敢在宴会公然将这事抖出来,她就不怕被怪罪吗!
唐臻玉自然也怕。可是她在赌,赌府中怪姚绣云更多。左右她在府中本身就不怎么受待见,她若是不敢闹,就真的任人宰割了。更何况这事是她占理。她也是好心,若不是姚绣云以次充好,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林氏看着跪在下方,一脸无辜的唐臻玉,眯了眯眼。
错的不是二房,她还没那么在意今天的事,只是……
“我让红绫一早就去跟着你,你若是拿不准怎么打扮,为何不问她?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但是动小心思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知道吗?”
唐臻玉愧疚地抿了抿唇:“知道了。”可不动小心思,又该怎么出头呢?
小荷扶着她走出正房。穿过月亮门,竹叶沙沙作响,小荷突然停下脚步,“少爷?”
唐臻玉一愣,他怎么来了?
赵怀宴是特意来等她的。
他听说了宴会上发生的事后,有些意外。此刻见她红唇轻启,茫然又不可置信,还是一脸柔弱无辜的模样,他却忍不住勾唇。
他也小看她了。
“你这么做,就不怕彻底得罪她,甚至让大房怪上你?”
唐臻玉小声道:“这我倒是不怕,习惯了……”
紧接着,她有些紧张,“这,我这样做,是不是会影响夫君和二房?”
赵怀宴轻嗤,“不会。”景安伯府再团结不过了。
唐臻玉这才放心。
赵怀宴见她这模样,微微挑眉,“你当时怎么不担心?”
唐臻玉没说话。
许是赵怀宴的关心让她放松下来,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迟疑开口。
“我……没别的办法,当时就顾不上了。我不是故意的。”
在府中,无人替她出头。若是赵怀宴能意识到这点,心生怜惜就好了。最好往后还能多关心她一点。
赵怀宴没有再开口嘲讽。
他发觉,唐臻玉说到底,也只是个牺牲品。
在她身上花费时间,值得吗……
竹叶被风吹动,在她清澈却无神的双眸中落下摇晃的倒影。她垂眼,睫毛微微颤抖。
让他微微分神。
他心中突然涌起冲动,想伸手抚住她头上被吹起的发丝。
手指动了动,赵怀宴却已经移开眼,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