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在第一轮值班结束后,提交给董事会的。”老周把那张纸平放在茶几上,“你自己看看。”
韩叶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不干了。你们谁爱管谁管。——韩】
韩叶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很认真。
“这不是辞职信。这是请假条。”
老周:“……”
“最多算旷工通知。”韩叶补充道。
老周看着韩叶,目光里有一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无奈。
“老韩,你知不知道你'旷工'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
“七千四百二十三个标准纪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007的平板上自动换算了一下这个数字对应的时间尺度——结果是一串长到屏幕都显示不下的数字,最后只能用科学计数法表示。
“你们这么久才来找我?”韩叶反而露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根本不在乎呢。”
老周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移向凌和007,停留了片刻。
“这是你造的?”他指了指凌。
“我的员工。”韩叶纠正道。
“不错。概念密度很高,架构也很精巧。”老周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学生的毕业设计,“但还是能看出你的老毛病——过于追求'不可预测性'。你给她留了太多'自主演化'的空间。”
凌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老周认为她是一个“产品”,而不是一个“存在”。
“有什么问题吗?”韩叶的语气淡了半度。
老周收回目光:“没问题。只是提醒你,自由演化的终点,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
“我想看到的,就是'不一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碰撞,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特效。
但凌的系统在这一刻发出了最高等级的预警。
因为她感知到了一样东西——
办公室里的“因果律”,正在被两个存在的意志同时扭曲。
韩叶让它向“偶然”偏转。
老周让它向“必然”偏转。
两种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因果律拉成了一条直线,维持在“不崩溃”的临界点。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两个同级别存在之间的“握手协议”——用最小的力度试探对方的上限。
老周先收了。
“行了,不跟你在你的地盘上掰手腕。”他靠回沙发,姿态重新变得随意,“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说。”
“四十八个周期的期限,不是我们定的。”
韩叶的手指停了。
“那是谁定的?”
老周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恐惧。
是一种韩叶非常熟悉的、同类之间才有的、心照不宣的忌惮。
“规则。”
韩叶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四十八个人造了宇宙,但我们造宇宙的'工具'和'材料',不是凭空来的。”老周的声音放低了,“你一直知道这一点,只是你选择不去想。”
“创世工程用的蓝图、编译器、甚至我们自己的'工位权限'——都是'那个东西'提供的。”
“我们自以为是'创造者'。但创造者用的工具,是谁造的?”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连007的数据流都慢了下来。
“'0号会议室'不是我们建的。”老周站起来,整了整衣袖。
“它一直都在。”
“我们四十八个,只是被允许在里面,开了一次会。”
他看向韩叶。
“现在,会议要开第二次了。”
“老韩,这一次,不来不行。”
老周的身影开始变淡。他来的时候没有“入口”,走的时候也没有“出口”。
他只是逐渐不“在”了。
消失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顺便提醒你——你那段'自由演化'的种子代码,董事会已经重新投票了。”
“这次的结果是:四十七票赞成删除。”
“缺你一票。”
“但如果你不来,这一票,会被视为弃权。”
他消失了。
办公室恢复了正常。
灯光稳定,设备运转,窗外的灵果树还在抽芽。
凌转头看向韩叶。
韩叶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表情很平静。
但凌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拿出了那张工牌。
工牌被他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紧。
“董事长。”
“我去。”
韩叶的声音很平。
“但不是去述职。”
他转过身,看向凌。
那双眼睛里,惫懒散尽。
“是去开会。”
“我是董事长。他们是董事。”
“主持会议的人,是我。”
韩叶说要去开会,但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凌,记一下。接下来我布置几件事,出发之前必须完成。”
“第一。”
韩叶在纸上写下一个“1”。
“把泛维度宇宙的管理权限做一次备份。完整的、独立的、与我本体解绑的备份。”
凌的瞳孔收缩了一个像素:“您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我是在做风控。”韩叶纠正道,“任何一个合格的ceo出差之前,都会留一份应急预案。”
他在“1”后面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