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Chapter 70
Chapter 70
汾宁的傍晚和京海不同。
京海的暮色来得急,像一块深蓝色的幕布猛地拉下来,城市里的灯火便齐刷刷地亮起,喧嚣而仓促。
而汾宁的暮色是慢的,仿佛一砚被水缓缓化开的墨,从天的边缘一点一点泅过来。先是远处的青山被染成黛色,继而是河面上的波光从金色变成银色,再象后,两岸的白墙黛瓦便融化在一种温柔的灰蓝色光晕里。整座小城,都被夜色温柔地拥入怀中。
老宅二楼,温意浓站在敞开的窗棂前,看着汾水河在暮色中无声流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远离喧嚣的世界里,时间的概念好像也变得模糊。她注视着窗外光线一点一点变化,看见天空从灰蓝过渡到深蓝,再从深蓝转为墨色。
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光芒映入河面,像缀满了一池的星。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温意浓不需回头,仅仅只是听那脚步的频率,就已经分辨出脚步声的主人。从中国到图卢兹,从京海到云夏,它始终安静跟在她身后,包容她,陪伴她,给予她世间最坚实的守护。
“想不想出去走走?”
…..“温意浓转过身。
小城的暮色笼罩下,男人注视着她,神情平静,眉眼温柔。温意浓并未拒绝这个提议。她朝他弯起唇,道:“好呀。去哪里?”莫少商走过来,在她身旁站定,顺着她的目光一道望向窗外的小河,微微抬眉,眼神示意。
温意浓眨了眨眼,既有几分意外,又生出满心期待。她来汾宁已经三天,除开第一天在路上的颠簸,第二天,她和莫少商去见了韩小琴,第三天,她亲自在汾宁选了好些礼物礼品,送去韩小琴镇上的小家。她确实还没来得及静下心来,用心感受这座古朴的江南小城。想到这里,温意浓不禁对接下来的行程愈发感兴趣。“什么时候?“她眼睛亮亮的,兴冲冲问,“现在吗?”“嗯。“看着女孩眼底闪动的星光,莫少商的眸光亦柔和一片,牵起她垂在身侧的小手,低声,“船早就安排好了。随时恭候温小姐,夜游汾河。”温意浓愣了愣,随即粲然一笑。
这个男人还是老样子,总是不动声色安排好所有事,规划好一切。不怪温意浓之前杞人忧天。
她是真的担心,再被莫少商这样无原则无底线地宠溺下去,自己很快就会退化,变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不过,退化不退化什么的,都是以后的事。至少这一分这一秒,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定夜游的事后,两人便从老宅离去。
他们并肩携手,沿老宅门前的小巷往河边走去。巷子窄窄的,两边的墙壁高高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墙头上探出几枝枯藤。整幅画面极有意境,宛如会流淌的水墨画。温意浓的手被莫少商握着,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整轻柔地包裹。大约是入夜风寒,她的手稍有些凉。
莫少商察觉到,下意识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腹在她手背掌心处轻柔摩挲,替她取暖。
不同于寻常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男人的手一点也不细腻,掌心和指腹都结着一层茧,薄而硬。
摩挲过姑娘家细嫩的肌肤,麻麻的,痒痒的,让温意浓止不住地想躲。但他攥得那样紧,她抽不出手,躲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尝试着小声开口:“罗萨里尼。”
身旁的男人闻言,略微侧头俯身,向她贴近:“嗯?”“别摸了。”
她脸红红的,有点难为情,声音更低,“好痒。”莫少商将姑娘面上的红晕收入眼底,忽而心情颇佳,没再说什么。五指将她小手往掌心里一裹,继续朝登船点走。
巷子尽头是一片开阔河滩。
几艘摇橹船安静地泊在岸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篷是竹编材质,通体透着一种旧时光的质感。
一个船夫坐在船头,穿件深蓝色棉袄,头戴毡帽,手里拿着根已经抽了大半的旱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咂着。
除这名船夫外,岸边还有数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有的穿夹克,有的穿羽绒服。分明是极为随意普通的衣着打扮,但几人身上的气质却极为冷硬,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温厚小城的攻击性。
不知是什么来路。
温意浓注意到几个高大青年,心生疑惑,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就在这时,几名青年同样也看见了他们。
瞧见莫少商走近,为首的冷硬壮汉立刻上前几步,走到莫少商身前站定,垂眸,毕恭毕敬地说:“先生,照您的吩咐,船准备好了,酒也温上了。”说话的同时,青年后退一步做出“请”的手势,细心叮嘱:“船晃,烦请小心脚下。”
温意浓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几名壮汉是莫家的人。莫少商先上了船。
船身出现了一瞬摇晃,他很快稳住身形,接着转过身,朝温意浓伸出手。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她将手放进那只掌心,他轻轻一握,将她牵上船。船又是一阵晃动。
温意浓没站稳,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往前一栽,直直撞进莫少商怀里。男人的胸肌紧硕硬朗,仿佛一堵墙,隔着衣物都硬邦邦的。她撞得鼻尖发疼,忍不住轻呼出声,抬手揉揉鼻子,可怜巴巴。“还好吗?“莫少商微蹙眉,捏住女孩揉鼻子的小手,轻柔拿开,低眸察看。………没事。"上个船都能把自己鼻子给撞红,温意浓本就窘得厉害,听男人这么问,赶紧闷闷地回了句,手也缩回来。莫少商小心翼翼将她扶稳,让她在船尾坐好,随后弯腰,于她身侧落座,修长手臂环过她腰身,格外亲昵而又极其自然。船尾的座位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腿贴着腿,几乎没有缝隙。男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导给温意浓,瞬间将夜风的凉意挡尽。只一刹,她耳根微红心尖发紧,从身到心全都变得暖融融。船夫解开缆绳,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轻轻一点,船便缓缓离了岸,滑入汾水河荡漾的柔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