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动,”她闷声说,“这里舒服。”
谢清尘无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整个人都裹在他的外袍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翠绿色的叶子。
她的身体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但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眼框发热。
七十年了。
他等了七十年,终于又能这样抱着她。
“岁岁。”他低声唤她。
“恩?”纪岁安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眼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清尘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压抑了七十年的思念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想告诉她这七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想告诉她他每天都在害怕她不会醒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象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叫你。”
纪岁安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
“这里,”她说,“又红了。”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指,“风大。”
“骗人,”纪岁安撇嘴,“明明就是想哭了。”
谢清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算失忆了,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好了,”他松开她,帮她把外袍裹紧,“先下去,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
纪岁安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被他扶着站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发现已经能踩实了,虽然还有些轻飘飘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我能自己走了。”她说。
“我扶着你。”
“不用……”
谢清尘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指腹有些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纪岁安被他牵着,忽然觉得那种熟悉感又来了,象是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牵过手。
“我们以前也经常牵手吗?”她问。
“恩。”
“那拥抱呢?”
谢清尘脚步顿了一下,“也抱。”
“那亲吻呢?”
此话一出,谢清尘差点从花苞边缘滑下去。
纪岁安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袖子,“小心!”
谢清尘稳住身形,回头看她,耳尖红得能滴血,“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纪岁安理所当然地说,“道侣之间不是应该做这些吗?我想知道我们以前做过没有。”
谢清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做过。”他低声说。
纪岁安眼睛一亮,“真的?那是什么感觉?”
看着一脸天真的纪岁安,谢清尘觉得自己这七十年修心养性的功夫全都白练了。
面对这个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却又什么都敢问的纪岁安,他毫无招架之力。
“忘了。”他硬邦邦地说。
“骗人,”纪岁安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你明明就记得,你耳朵好红。”
谢清尘别过脸,“下去再说。”
他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她带下了世界之树。
落到院子里的时候,纪岁安才发现这里种满了花,各种各样的花,都特别漂亮。
“为什么种这么多?”她问。
谢清尘沉默了一下,“这些都是灵植开出的花,你会喜欢。”
“我喜欢?”纪岁安歪头,“我都不记得了,不过确实很漂亮。”
谢清尘弯了弯眼睛,“以后可以天天看。”
他牵着她往木屋走,“先去换衣服,然后,我带你见几个人。”
“谁?”
“你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姐,”谢清尘说,“他们同样等了你七十年,应该很想见你。你三师兄,他半个月前才刚刚来看了你,”
纪岁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谢清尘牵着的手,忽然有些紧张。
“可是我不记得他们了,”她说,“他们会不会难过?”
谢清尘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站在满院子的花中间,翠绿色的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象是一只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
“他们不会难过,”谢清尘说,“他们只会高兴。”
“真的?”
“真的,”谢清尘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叶片,“因为你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礼物。”
纪岁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呢?”她问,“我活着,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礼物吗?”
谢清尘的手指停在她的发间,久久没有动。
“是,”他低声说,“是最好最好的礼物。”
纪岁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那走吧,去换衣服。然后,你带我去见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牵着我,我不认识路。”
谢清尘失笑,“就这么大的院子,你不认识路?”
“不认识,”纪岁安理直气壮地说,“我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
谢清尘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她要重新习惯这个世界,也没关系。
她还在。
这就够了。
“好,”他握紧她的手,“我牵着你。”
木屋里,纪岁安换好了衣服。
粉白色的云蚕纱裙穿在身上,象是披了一层月光。
谢清尘帮她把头发梳好,插上了那支发簪,是一支简单的玉簪,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花。
“这是我以前戴的?”纪岁安摸着簪子问。
“不是,“”谢清尘说,“这是我这些年做的,想着你醒来的时候戴。”
纪岁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记忆一片空白,但看着这身打扮,她竟然觉得,莫名很对。
“好看吗?”她转头问谢清尘。
谢清尘看着她,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