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你起晚了。”纪岁安说。
“嗯,昨晚休息得迟。”星渊接过玉檀书递来的粥碗,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好喝。”
“那是当然,”云落雨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的手艺还能差?”
绒绒端着粥碗坐在纪岁安另一边,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喝啊!你什么时候学的?你之前手艺可没这么好。”
云落雨笑了笑说,“这些年闲着没事干,偶尔去凡俗界,学了些厨艺,自然精进了不少。”
绒绒眨了眨眼,忽然安静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喝粥,“那这些你一定很无聊。”
云落雨笑了笑,没有接话。
纪岁安听着他们的对话,握着勺子往嘴里送粥的手顿了一下。
七十年。
这三个字从她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听,但她一直没有实感。
七十年的等待,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喝粥,表情都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些平静下面是别的东西。
是习以为常的悲伤,还是早已被时间磨平的期待?
她不知道。
“怎么了?”谢清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什么,”纪岁安摇摇头,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放下碗,“我吃饱了。”
“吃这么少?”云落雨皱眉。
“不少了,我吃了两碗呢。”纪岁安竖起两根手指。
云落雨看了看她那两根细白的手指,又看了看她明显还没长回肉的脸颊,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行吧,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纪岁安笑了笑,从石凳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稍远处那棵巨大的世界之树。
翠绿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带着无限生机。
谢清尘说,这棵世界之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一直在净化着这个世界残留的魔力和邪气。
不然她醒来,看到的不会是这样的世界。
他还说,这都是因为她。是她,种下了这棵世界之树。
纪岁安想起昨晚在那片纯白空间里见到的那些像洪水一样冲刷过她神识的画面。
那些画面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看清任何一张脸,但她记得那些画面带来的感觉。
是暖的。
所有的画面都是暖的。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面带笑意的众人,突然就很迫切的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又在发呆。”
傲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根下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我没发呆,”纪岁安收回视线,“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她顿了顿,“算了,也没什么事。”
她转身走向隔壁,“我先回去休息了。”
是夜。
世界之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抬头仰望这棵熟悉又陌生的巨树。
纪岁安赤着脚站在柔软的草地上,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把那两条淡青色的发带吹得轻轻飘起来。
她仰着头,看着世界之树巨大的树冠,翠绿色的光芒从枝叶间流淌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下午回去之后,她在房间里躺了很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些记忆碎片在她脑海里浮浮沉沉,怎么都沉淀不下来。
她想起了一些片段,但这些片段里的人,脸都是模糊的。
她能感觉到那些记忆是属于她的,那些情绪全都真实地刻在她的骨血里。
可当她试图看清那些脸的时候,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难受。
所以她来了。
她想再见一次世界之树,再触碰一次那根翠绿色的枝条。
纪岁安深吸一口气,朝树干走过去。
世界之树的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是深青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纪岁安伸出手,掌心贴上树干。
触感是温热的,像触碰到一个有生命的躯体。
她能感觉到树皮下有什么在缓缓流动,沉稳而有力,像是心跳。
但不是树的心跳。
是她自己的。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与树干的接触面亮起来,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这一次比昨晚更强烈,光芒也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唤醒了。
跟随着她的呼吸,纪岁安闭上眼睛。
这一次,记忆不再是碎片。
它们像一条河流,完整地涌进了她的意识。
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第一次走进神殿,看见星渊从沉睡中苏醒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看见自己站在丹炉前,炼制出来了一炉炉丹药。
纪岁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脚下的草地上。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不是片段,而是完整的一切。
那些年她炼过的每一炉丹,走过的每一段路,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回来了。
纪岁安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
世界之树的光芒在她掌心下流动着,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为她高兴。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哽咽。
树干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回应。
纪岁安收回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要走。
然后她停住了。
谢清尘站在十几步之外,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