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的呼吸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身上这套引以为傲的暗金色铠甲,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副沉重无比的囚笼,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个选择。
跪下,宣誓效忠。
或者,也体验一下那个黑袍人刚刚经历的,那种无法理解,足以让六阶强者精神崩溃的恐怖。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能量,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
那个黑袍人就像是被幽灵扼住了喉咙,自己把自己吓疯了。
这比斯格雷克那霸道绝伦的气势威压,要诡异一万倍,也恐怖一万倍。
气势可以抵抗,力量可以抗衡,可这种未知的东西要如何抵抗?
他代表的是摩尔根殿下,是北境的颜面,是狮心军团的荣耀。
他若是在这里跪下,那北境数十万大军的脊梁,就等于被当众打断了。
可若是不跪
约瑟夫的眼角余光瞥向罗恩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就会步上那个黑袍人的后尘。
疯掉?
或者更惨?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浸湿了头盔的内衬,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宫门前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一道道目光,仿佛变成了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咔——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王国最高权力的巨大宫门,发出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呻吟,缓缓地从内向外打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约瑟夫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他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宫门之后,一名身穿宫廷总管华贵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领着一队宫廷卫兵,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此前罗恩在朔风城接待的那位王宫大总管,菲茨杰拉德。
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坐在城楼上,失魂落魄的克伦威尔子爵,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进退两难的约瑟夫,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罗恩身上。
菲茨杰拉德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快步走到罗恩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放得极低。
“九王子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前宫门紧闭,实乃国丧期间的规矩,并非有意怠慢,还请殿下恕罪!”
菲茨杰拉德不敢提“跪迎”的事,更不敢提德莱厄斯引经据典打脸的那一出,只能含糊其辞地将一切都推到“规矩”二字上。
他这番话,既是给了王室一个台阶,也是给了罗恩一个台阶。
车厢里,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切,没劲,还以为能看到一个将军跪下来唱征服呢!”
罗恩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老狐狸,没有说话。
菲茨杰拉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
许久,罗恩才终于开口。
“既然大总管亲自出来迎接,这个面子,我给了!”
菲茨杰拉德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身。
罗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约瑟夫将军,刚才似乎对我提的拆门建议,很有意见啊!”
约瑟夫的身体再次僵硬。
菲茨杰拉德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他连忙转身,对着约瑟夫连连使眼色,脸上堆满了哀求。
“约瑟夫将军!九王子殿下舟车劳顿,您就别在这儿耽误殿下的时间了!摩尔根殿下那边,我自会去解释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请进宫里,关上门,外面的事情就都看不见了。
约瑟夫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罗恩。
最终,那股属于军人的傲气,还是在对未知的恐惧面前,败下阵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殿下请!”
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狮心军团的统帅,当着王城所有人的面,服软了。
这个场面,比刚才黑袍人被吓疯,更具冲击力。
罗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凯恩、阿尔弗雷德以及德莱厄斯紧随其后。
那两百名黑甲仪仗队,则在斯格雷克的带领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跟了进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像一个沉默的整体。
那股凝练的煞气,让宫门内那些精锐的宫廷卫队,一个个噤若寒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随着车队和仪仗队完全进入宫门,那扇沉重的巨门,在菲茨杰拉德的示意下,缓缓关闭。
宫门前的广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像一场风暴,以比瘟疫还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王城。
一个响指,净化百名刺客!
一句话,吓疯黑暗使者!
一个眼神,逼退狮心统帅!
九王子,这个被遗忘了近二十年,早应该死在征战之中的名字。
在回到王城的第一天,就用最蛮横,最不可理喻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回归。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在几位王子公主之间摇摆不定的中立贵族们,纷纷将派出去的探子召回,关起门来,开始紧急重新评估局势。
天平,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开始发生倾斜。
夜色渐深。
王宫深处,一间被临时安排给罗恩的奢华偏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