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被秦稷一路扛下了山脚下,双脚落地踩在实处时,他都感觉到脚底一阵发飘。
他松开差点被山风吹飞的帷帽,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秦稷退开一步,得意洋洋地问:“还得是你的小弟子吧?厉不厉害?”
江既白平息一下被颠了一路有些紊乱的气息,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朝他一拱手,“恩,多亏了边大侠,要不是边大侠,为师今天怕是下不了山了。”
什么边大侠?那是秦大侠!
碍于毒师不知道他的身份,秦稷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还算满意。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地钻进马车里,纷纷摘下帷帽,放到一边。
秦稷招呼车夫出发。
江既白阻拦道:“砚清还在山上,不等他一起?”
秦稷摆摆手:“有什么好等的?那些学子们要堵的是您,找不到你人保不准会跟着方砚清,当心他后头跟着一大堆尾巴下来。
不趁着学子们还没来得及下山赶紧跑,难不成您还想在山脚下再被围堵一次?
那些学子跟着他没找到您的踪迹,又不知道他也是您的弟子,得不到结果,自然也就散去了。
方砚清跟顾祯和一道,他那个脸皮,您还怕他没有马车,来不及进城不成?”
听到“他那个脸皮”五个字,江既白眉心一跳。
怎么听着二弟子和小弟子的关系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和谐呢?
虽然话不好听,但小弟子说的不无道理,江既白没有再坚持,而是不咸不淡地纠正称呼,“什么方砚清,方砚清的,那是你二师兄。”
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沉默了一阵。
这句式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秦稷看窗户外,看车帘子,看车底,就是不看江既白。
江既白遗撼地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腰带,似笑非笑地斥道:“屡教不改。”
秦稷馀光一瞥,意识到老师今天没把挂饰配在身上,立刻斗擞了起来,“啧啧,今天怎么没有带配饰?怕松间书院的学子认出你来吗?谷先生真是在武德方面,享誉盛名啊!”
江既白不以为忤,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衣袖,笑问:“好端端的,裴涟为什么要找你一较高下?”
秦稷捉狭的神情一僵,狡辩道:“我打扮得这么玉树临风,没准就是通过我的装扮,看到了我内里的锦绣才华,产生了危机感。”
这小子,解释就解释,还借着和他穿同款试图拍马屁,说什么打扮得玉树临风,一看就是心虚了。
“是吗?”江既白不予置评。
秦稷气势骤然上升,倒打一耙,“怎么,您不相信我?!”
江既白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只瞥他一眼,“回家再说。”
什么回家再说?
马车上和江宅里能有什么不一样?
还不就是差点趁手的家伙吗?
毒师!
秦稷愤愤地压紧了凳子,享受暂时还能坐实的舒适,“您今天为什么会来参加诗会?这样的场合,就不怕被人给堵了?”
“受人所邀。”
见小弟子明显不满意的眼神递过来,江既白丝滑改口,“上回正好听到顾祯和邀请你来参加诗会。”
秦稷压着飞翘的嘴角,“是吗?我还以为您是冲着方砚清来的呢。”
酸溜溜的语气听得江既白心中一阵好笑。
“我只知道砚清近些日子会入京,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又怎么能掐得那么准?”
若是知道今天二弟子进京,怎么着也得稍作准备,为二弟子接风洗尘。
当然后面这段就没必要在小弟子面前说出来了。
江既白如今已经深谙哄小徒弟之道,“原本今天也是你的休沐,特地为你空出来的时间,知道你会来参加诗会,为师就顺水推舟的应下了赵司业的邀请。”
这还差不多,秦稷终于满意了。
“刚刚在山上,你徒弟的表现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话说得谦虚,表情分明不是那回事。
江既白眼底笑意加深,从善如流的夸奖道:“光彩夺目,意气风发,想来几位老先生都羡慕为师得很。”
秦稷的嘴翘了一路,直到马车到地方了都没压下来。
直到江既白把他带到书房内间的榻边,在他面前拿帕子堂而皇之地擦拭手中的竹板时都没压下来。
不就是一点福气吗?
早有所料。
不、不带怕的。
秦稷在江既白的视线中哼哼了两声,意思意思地表示完抗议后,就乖乖往榻上一趴,还不忘捞了个枕头到怀里。
这个时候倒是自觉得很了。
江既白淡淡开口,明知故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裴涟看到了你的锦绣才华,产生了危机感才找你对决吗?”
毒师,难不成你掏板子,是怕落灰,拿出来擦擦而已?
摆明了来者不善!
而且十有八九是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
秦稷嘀嘀咕咕:“开个玩笑而已,您这人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江既白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收起同小弟子玩笑的神色,确认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先主动挑衅?”
主动挑衅怎么了,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鬼就是欠点教训。
朕九五之尊,挑衅他都是看得起他了。
裴涟那小子该感恩戴德才是!
心里酷炫狂霸拽,秦稷嘴上也没亏待自己,“谁叫他成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
话还未说完,身后熟悉的一凉。
龙臀还没适应过来,竹板抽破空气。
一团火辣骤然炸开。
一个月没领过福气的地方狠狠颤了颤。
秦稷腿一蹬,身体绷直,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一道哭声比他的琴声更加锐利的穿透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