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火洒在墙上,小声嘟囔的少年象一只伸出肉垫的幼兽,踩得人心头一片发软。
江既白抚着少年后背的手一顿,片刻后,动作更轻柔上几分,“生气是一时的,为师罚你也不是为了拿你出气。”
“罚过了,认识到错处了,这件事在为师这里就翻篇了,往后行事,多思量几分就是。”
江既白伸手揉了揉小弟子的头,眼中噙着笑意,温和的声音在被烛火盛满的内间缓缓流淌,流向秦稷的心间,“况且谁家做老师的气性这么大?弟子乖成这样了,还不依不饶?”
秦稷耳朵动了动,有些不自在地把脑袋朝墙的方向偏了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哼,说谁乖呢?毒师!”
江既白看着小弟子冲着自己的后脑勺忍俊不禁,“左一个毒师,右一个毒师,要说不乖也确实不怎么乖,不懂得尊师重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伸手往搭在旁边凳子上的外衫摸索的样子,“我找找我的配饰……”
“谁不乖了?!又吓唬我!”秦稷愤愤转过头瞪他。
江既白顺势将炸毛的小弟子薅过来,一下一下轻拍着半大少年的后背,温声问:“打疼了吧?”
少年抿了抿唇,像只瞬间被放了气河豚,语气干巴巴的,“你说呢?”
少年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挨过罚后捉摸不定的委屈,仿佛他再安抚上一句,就能撒娇似的哭给他看。
烛光下,江既白的面色柔和的近乎温软,他伸手将少年的肩揽过来,像安抚七八岁大的小孩子似的轻轻揉着少年头,也不再说些讲道理的话,“恩,打疼了,都是毒师不好。”
江既白的声音低沉,象是醇厚的酒,萦绕在耳边,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安抚。仿佛不论对错,也不论什么道理,只是安抚一个半大的孩子。
发顶传来轻柔的力度,秦稷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原本干涩的眼框不知怎么的又泛起了些许潮气。
他闭上眼睛,遮去动容的眸色,被酸涩萦绕的喉结缓慢地一滚,“知道就好。”
“以后对我好点。”
“恩。”江既白眉眼温和,“睡吧。”
少年动了动嘴唇,不放心地交代:“顶多睡到寅时。”
“放心吧,为师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有江既白允诺会叫起的安心,秦稷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度醒来时,秦稷是被江既白地拍肩服务叫起的。
寅时,天色还未亮,只蒙蒙泛起一层灰白,院中的公鸡刚刚开始打鸣。
秦稷这一觉睡得还算舒服,意识从混沌的暖意中渐渐复苏,稍稍动了一下,扯到伤处,这下彻底清醒了。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原本尖锐火辣的痛意转变为了沉闷、酸胀、绵绵不绝的折磨。
秦稷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爬起来。
江既白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少年的前额,确认没有起高热后,才缓缓道:“寅时了。”
秦稷“恩”了一声,一挥手柄江既白安排得明明白白,“上药,洗漱,用早膳!”
早就知道这是个祖宗了。
江既白无可奈何地在少年的支使下忙得团团转。
先是在少年挑剔力道的不满声中给他上了一遍药,又是洗干净帕子给少年擦脸。
擦着、擦着江既白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刚把少年收入门下时,心中升起的一个念头。
是谁要治治这小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骄矜气来着?
江既白有点脸疼,下手擦脸的动作不小心一重。
少年不满地捶床,“嘶——毒师你轻点,刷墙呢?”
江既白的手立刻就轻了几分,换来少年舒服的哼哼声。
看着手中的帕子,江既白陷入了沉思。
“还要漱口!”
江既白一边起身去端水,一边有点怀疑人生地想:到底是谁治谁来着?我不是已经请了仆人吗?为什么还是我在伺候这祖宗?
秦稷扶着床沿缓缓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动几步后动作总算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了,他看向罪魁祸首,不满道:“端个水这么慢,磨磨蹭蹭的……”
在江既白摸向配饰的动作中,颐指气使得象只大公鸡少年终于消了音,瘪了瘪嘴,立刻就抖不起来了。
江既白看着少年巴巴地望着他,有点可怜的模样,摇着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收的小弟子,还能怎么办呢?
养尊处优就养尊处优一点吧……
无伤大雅。
江既白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将手里的水端了过去。
秦稷眼神微动,意识到了老师的放纵,再次神气了起来。
被伺候得还算舒适,他满意地看了江既白一眼。
师徒二人一道去堂屋用膳。
方砚清也起了,打着哈欠在堂屋门口向俩人问了好:“老师,小师弟。”
江既白笑了笑,安排仆人将准备好的吃食端过来,“用早膳吧。”
师徒三人围着圆桌落座,凳子上都垫了厚厚的软垫,秦稷目光一扫,还算满意地收回眼神,咬着牙根神态自若地落座。
江既白已经见识了小弟子的要面子,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方砚清不免看过去好几眼,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在江既白和小师弟之间来回。
昨天都那样了,难不成小师弟都没有受罚?
不能吧?
老师厚此薄彼?
小师弟忍功了得?
秦稷馀光感受到方砚清的视线,眼皮一垂,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放入口中,心下有几分不满。
放肆!
直视天颜,早晚砍了你。
方砚清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摇摇欲坠,他摸着袖子里准备好的药膏,有点发愁。
本来是打算卖给小师弟的。
这下好了,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