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结束后,方砚清结结实实地病了几天,好不容易活蹦乱跳了,应老师的要求将春闱的文章默了一遍后,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和沉江流作伴去了。
江既白还能不知道二弟子心里的小九九?
无非是怕之前为了省下三瓜两枣准备饼子就水把会试对付过去的打算被他秋后算帐罢了。
若不是他对二弟子的德性心知肚明,这小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从贡院里出来。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江既白没打算去大弟子府上逮人,二弟子总有自己送上门的时候。
他用过晚膳后进入书房,手持火折子将烛台点亮,橙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书案后的墙壁上。
江既白将火折子放在一边,拿起二弟子默好的文章在书案上摊开,就在他提笔蘸上墨水,正准备落笔批阅时,窗外一阵夜风吹入。
灯芯摇曳,烛火明灭。
江既白挑了一下灯花,起身走到窗户边,正要将窗户合上,“咻”的一声,耳畔不知什么东西飞射而过,烛火一晃,灯芯上一抹轻烟腾起,书房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月华如水,淌在木质的窗棂上,屋檐下惊起扑棱的飞鸟。
江既白立在窗前,身形未动,面不改色,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很多念头。
大弟子一张破嘴得罪的政敌?
被二弟子薅羊毛薅秃了的债主?
小弟子刀尖舔血结下的生死仇人?
他一个破教书的,罪不至此吧……
念头飞转间,不知道是刀柄还是什么的东西抵在他的后心,江既白眸光微凛,正欲出声交涉。
一道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冤有头债有主,姓江的,你欠我的东西我亲自来讨了。”
江既白:“……”
他伸手往腰间一摸,原本挂着配饰的地方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江既白差点气笑了。
他“腾”地转身,把住身后之人的骼膊,将对方反拧在窗台上。
“入侵者”半点没有挣扎,顺从地任由他按住了。
月光下,少年一张飞扬的脸显得格外得意,笑得象只狡黠的狐狸,“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毒师,刚刚吓到不敢动了吧?”
双手被缚在身后,手里刚刚抵着他后心的“作案工具”还没来得藏,还敢如此嚣张的挑衅。
江既白将戒尺从小弟子被反剪的手中抽出,威胁似的微微抬起,“谁教你做的这夜闯民宅的梁上君子?”
少年笑得有恃无恐:“谁爬过徒弟家的围墙就是谁教的。”
看着满脸写着“上梁不正,下梁歪得天经地义”的小弟子,江既白失笑,板起脸不轻不重地顺手赏了他几下,换来小弟子一阵不满的哼哼唧唧。
江既白放开他,后退一步。
秦稷揉着手腕,嘀嘀咕咕走到书案边,将蜡烛重新点上。
江既白将小弟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陛下的千秋节吗?你不用在宫里当值?”
秦稷有一秒的心虚,但半点不敢在脸上显现,撇着嘴说:“陛下又不只有我一个暗卫,多得是想要取代我在陛下面前表现的人。”
江既白闻言视线一抬,目光在小弟子脸上停驻了片刻。
秦稷目光微微闪动,“光明正大”地和江既白对视。
少年酸不溜秋的语气,不免又让江既白想起宫里那位的“特殊嗜好”了。
小弟子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意气风发,飞扬恣意,赞一句好皮相也不为过。
被陛下看上的概率……
如今小弟子又因为同僚在陛下跟前的积极表现有点吃味,虽然小弟子确实是个醋坛子成精,未必有那种心思,但江既白仍是感到一阵糟心。
他忧心忡忡地给小弟子敲边鼓:“陛下是明主,能有更多的人为陛下效命,这是件好事,你也能有帮手,不至于分身乏术,象之前那样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更何况,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陛下自然会赏识你,管别人在陛下面前表现做什么?”
秦稷听到江既白称赞“陛下是明主”,关心他“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时,还乐得呲出一口白牙,结果越往后听却越咂摸出不对来。
什么叫“只管做好分内的事”?
什么叫“管别人在陛下面前表现做什么”?
江既白他什么意思?
不应该要为他前途堪忧而担心吗?
不应该和他同仇敌忾,一起骂抢他饭碗的食材吗?
秦稷开闹了:“好哇!你不和我站在一条战线就算了,竟然还帮我的竞争对手说话!”
少年瓮声瓮气,双眼喷火,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江既白被他闹得头大,但见他这样,更象是差事被抢了心气儿不顺的小孩子心性,而非是和陛下有点什么,在放下心的同时,又为自己有点不着调的多心感到有几分好笑。
他投降道:“是我误会了,是我的不是,不该帮他们说话。”
秦稷捕捉到重点,眼睛一眯:“误会,误会什么了?”
江既白轻咳一声,“你来讨我欠你的什么东西来着?哦,对,是扇子吧?”
说完装模作样地开始翻找扇子。
“你别想转移话题!”
江既白又问:“晚膳吃了没有?肚子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想吃你做的寿面……
等等!
朕又不是边玉书那傻狍子,哪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秦稷不依不饶:“到底误会了什么?”
江既白被缠得无可奈何,他本不愿意在背后妄议陛下,先前同边鸿祯提起也是知道边鸿祯为忠贞之士,对陛下有一定的影响力,希望边鸿祯能规劝陛下。
如今小弟子刨根问底,他有心提醒,又不知道该怎